左若拱手,答道:“遵命!”他想想,在转身前又问了一句,“若黄道周退回徽州府呢?”

    “黄道周退回徽州府也守不住!”翟哲闭上双眼,犹豫了好一会,说:“他若退回去了,你驻扎在徽州附近,等我大军前来。季弘已在徽州府内,会给你传达消息。”

    “遵命!”

    左若快步离去。

    翟哲目光在诸将身上巡梭,再叫:“张煌言!”

    张煌言没想到翟哲会叫他,但反应极快,立刻出列拱手,“在!”隐隐有些兴奋,练了这么多年武艺,终于有了上阵的机会。

    “给你一千兵马,你打着平虏将军的旗号往各处收集溃兵,一路往昱岭关方向行军,同时散布消息,说平虏将军率十万大军来救援徽州。”

    “啊,啊!”张煌言长大嘴巴,“遵命!”

    十万大军!翟哲也敢说。但张煌言很快明白了翟哲的意图,这是给丢掉胆子的溃兵灌上一碗烈酒壮胆。

    “其余兵马立刻拔营,往昱岭关方向行军!”

    军议只进行了片刻的时间。

    左若率军先走了。

    翟哲很着急,绩溪离徽州府只有半天的路程,从昌化到徽州府急行军要一日一夜,大军行走要两天才能到。黄道周的北伐现在成了引狼入室。

    中军收拾铳炮火器,忙到午后才出动行军,方国安军行走在前,翟哲率一千亲兵卫在中军,郑遵谦和孙全敬领八千人新兵在最后。

    一路都是山沟沟,道路两边群山叠嶂,草木微黄。

    浙兵不怕走山路,一座座山岭被甩在后面。

    左若一路强行军,绕是他麾下士卒经过千锤百炼,在他的喝骂声中也累的直喘粗气。兵贵神速,巳时出发,酉时到达昱岭关。过了昱岭关,就是通往绩溪和徽州的大道了。

    到了昱岭关下,左若见关头还树立着大明的旗帜,暗自松了口气。

    大军在昱岭关下聚集,左若命大嗓门的士卒到关下呼喊:“我们是平虏将军前来救援徽州府的大军,速速打开关门!”

    守军慌慌张张跑上关头,对官道上不断涌过来的大军架起鸟铳。

    “开门,开门!清虏攻下绩溪,已向徽州府方向去了。”

    一个武将在关头垛口处露出头来,色厉内荏的喝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奉大学士命守御昱岭关,鲁王是叛逆,平虏将军也是叛逆。”

    左若听的清楚,面无表情走上前,亲口答复:“都是大明的军队,徽州府危在旦夕,不要耽误的正事。”

    那武将口气不屑,回应道:“徽州府有大学士三万大军,很快能驱逐清虏,不老平虏将军操心。”

    左若的脸冷下来,警告道:“我放三铳,三铳之后,再不开门,休要怪我不客气!”

    城墙上的守将把脑袋缩了回去。

    左若挥手示意,身边的亲兵举起鸟铳朝天放了一铳,迅速装填弹药,点火再放一铳。

    三铳之后,城门依然紧闭。

    左若掉头离去,悍然下令:“攻城!”

    步卒在昱岭关前列阵,前列两排甲士斜向上举起铁盾逼近关门,鸟铳手在后列举枪。

    城墙上守军看甲士逼近,胡乱举铳往下施放,一阵杂乱的铳声后,城墙头冒出一堆黑烟,有人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只有几颗铅子击中行进中的甲士,砸在铁盾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墙头铳声才过去,昱岭关前的鸟铳千总举起三角形的令旗,声音有节奏的下达命令:“前进,瞄准,施铳!”

    鸟铳爆发的声音极其短促,但声响胜过城头比守军放出的鸟铳声十倍。虽然鸟铳射击无法像弓箭那么精准,但有八成的铅子击中了城墙垛口的位置。

    城头守军正在装弹药,有些人没留意把身体藏在石墙后面,伴随铅子撞击砖石的“叮当”响,有人倒在血泊中。

    左若表情冷漠,好像那城头就是清虏。

    甲士加快脚步到城墙下,有人架起铁盾护住头顶,有人举起巨斧猛劈城门。

    昱岭关前五列鸟铳手分段放铳,把城头守军压制的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哐-哐-哐!”

    巨斧的刃尖劈入铁皮包裹的厚木,前人力竭,后人跟上,昱岭关的守军在城头胡乱喊叫,也只剩下胡乱喊叫。左若足足等了两刻钟,城门终于被劈开了一道口子。甲士点燃一颗毒火球放进去,门内守军一哄而散。

    半个时辰后浙东兵马攻入昱岭关,关内守军早已溃散。左若也不追击,留下五百兵马驻守,命斥候往绩溪和徽州府方向查探,自己率大军向徽州府急行军。

    天已经黑了,有熟悉道路的向导引路,士卒走一个时辰歇息一刻钟,同时派斥候往前路的山林里查探,以防清虏埋伏袭击。

    午夜时分,前行的斥候带来了一个行人,自称是暗营的信使。那人到了左若的中军,与那里的同伴交换暗号确认无误,说了一个重磅消息:“徽州府失守了!”

    左若简直不敢相信,一座府城怎么这样轻易的就失守了。

    信使说话极有条理,禀告道:“今日酉时,清虏先锋杨守壮率三千步卒到徽州城外,徽州城的乡绅见城内守军不足,溃兵人心惶惶,黄阁老的大军又不见踪迹,所以集体议降了。大统领命我来报信。”他说的大统领是指季弘,暗营的二统领是王义,已经往北边去了。

    酉时,那正是左若在攻打昱岭关的时辰。

    左若听的很仔细,立刻追问:“你说清虏在徽州城内只有三千人?”

    “我离开的时候只有三千人!”

    左若没有二话,立即下令:“加速行军,天明以前务必要赶到徽州城下!”

    士卒们开始跑步前进,也不再顾忌前路是否有埋伏,重甲士卒被丢在后面,沿途不断有人掉队。左若让向导找便捷的小路急行军,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清虏大军进入徽州城。

    信使经昱岭关把消息通报给中军翟哲,徽州府内形势一片混乱,黄道周的大军不知道在哪里,张天禄的大军也不知道再哪里。如果消息无误,徽州府几乎完全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