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洛的话就像晴天霹雳轰在刘良佐的头顶。

    “末将有何罪?”

    “江阴城只有百姓,并没有明贼的正兵,我说难怪你在那里两个月没有进展,原来与明贼早有勾结。”

    博洛咬着牙根说出这番话来,刘良佐听完后仿佛置身冰窖,好像断头的铡刀已然架在脖子上。他咽了一口吐沫,语无伦次的申诉:“末将冤枉啊,江阴城内有义军十几万人,末将攻城两月,损失五六千士卒,实在是因为能力有限。”

    “闭嘴!”博洛怒喝,把案桌上堆积成有两寸高的书信扔下去。

    书信像秋天枫树林中的片片落叶,随风飘荡,落在刘良佐的眼前。

    “只十几日,江阴城的明贼阎应元就给你写过十封信,还在感谢你对江阴城手下留情,让浙东援军把粮草输送入江阴城。”

    博洛的话语就像刀子刺入刘良佐的心脏,他双手在空中飞舞,像是在抓救命稻草,想接一封信在手,但他的双手实在是颤抖的厉害,竟然一封信也没接住。这些信他明明藏在军营中最紧密处,只有最亲信的家丁才知道,为何会落到博洛手里。

    “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良佐以头触地,殷红一片,说:“我曾与阎应元相识,所以他写信前来劝降,但末将对大清忠心耿耿,从未给他一封回信。”

    博洛拍手,说:“带进来!”

    两个清虏甲士押着两个血肉模糊的士卒从总督府外面走进来,刘良佐扭头,从号服来看,这两个人是自己营中士卒。

    “他们两个已经招了,你在镇江府驻军时,阎应元曾经亲自来军营中拜会过你。你们两个人倒是打出交情出来了!”博洛嘲讽。

    刘良佐这才看出来,这两人是营中亲兵。

    “贝勒爷,冤枉啊,我确实见过阎应元,但绝没有对大清生出过背叛的念头,否则我也不会进南京城。”他在战场闯荡十几年,不知为何,自降了清虏后,胆子越变越小。

    “我知道你进南京城的目的!”博洛脸色沉重,下令:“来人,把他押入大牢。”

    第444章 私分地

    江南战役至此,清廷满人和明降军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顶尖。

    刘良佐竟然敢让阎应元入营,再放他走,已是自寻死路。

    翟哲特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满人,他不知道博洛会如何处置这件事,但至少有一线希望能让刘良佐走投无路。

    南京城下的明军加紧攻城,郑芝龙就要到了,一面是做做样子,但翟哲真正想要的是让博洛尽快退出南京。今日是最后的机会,这对清廷和他自己都是一个解脱。他需要好生整顿兵马,安顿江南,准备练就一支能与满人野战的军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靠守城和偷袭侥幸获胜。

    南京城城防坚固,城内粮草储备充足,若只靠这些兵马围困半年也未必能如愿攻下。新募的义军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旦在南京城下死伤惨重,这股劲头没有了,江南的得失胜负难料。

    而且,翟哲对郑芝龙没有信心,从他想要闽粤总督的官职,就知道此人对内陆并无兴趣。一旦局势转变为僵持,或者是恶化,郑氏水师极可能会再次返回福建。

    在战场上可以幸运一次,但若在战争中一直指望幸运之神的加持,终有一次会品尝苦果。

    夜深,翟哲批了一件丝袍,站在十几里外远眺南京城。

    他没有带将领,只有亲兵方进跟随。

    “南京城!”他看向几十里外坚固的坚城。在他的记忆里,除明太祖朱元璋,再没有人能从南往北北伐成功,而他正想成为第二人。江南的富庶让人满足,秦淮河畔消磨了众多文人士子的锐气,他该怎么做,才能激起汉人的雄心。

    他独自漫步,努力思索。

    夜深。

    他没有回兵营,还在等待。

    郑氏水师今日在吴淞口接受补给,比预想中到达南京要晚一天。郑芝龙在磨磨唧唧,翟哲知道他和洪承畴一直暗中有联系。他不确定郑氏有没有把情报送入南京城,但只要郑芝龙想,一定能找到办法,就像他能让人在城内举报刘良佐。王之仁的水师在靖江岛和扬中岛严防清兵渡江。

    如果博洛今夜不出城,江南的战火不知要持续多少日。

    夜更深,秋露渐渐平息了翟哲的所有焦躁。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只能承受,因为他的实力还没强大到可以主导战场的程度。现在他得到一片能茁壮成长的沃土,只要给他时间,一定能培育处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一个骑士被被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方进吓了一跳,下马说:“方千户!”

    “何事?

    “有紧急军情!”

    翟哲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但一直站着没动,他知道是什么消息,但他没有兴奋也没有着急,只是在抬头看夜空中繁杂的星象。

    “报,清虏大军出北城门,往长江边去了。

    “命左若、逢勤和车风三支兵马追击。”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澜,说出熟背已久的答案。

    南京北门外,数万兵丁举着零星的火把出城。

    刘良佐随女真营同行,他的兵马被留在最后。博洛今日处置他后,再不敢在城内多呆一天。张天禄率芜湖和池州的水师顺江而下,正停靠在对岸的江浦港。南京城内的清虏早于江北的阿济格联系上,长江对岸已经准备了大小数千只船只,只待江岸火光起时,立刻过江渡人。

    稀薄的星光下传来厮杀声,清虏以李成栋和刘良佐降军断后,退向江岸。

    翟哲侧耳听了片刻,回到大营。

    整个大营一片嘈杂,义军的反应没有正兵那么快,各部兵马还在列队中,这样的兵马也只能吓唬吓唬清兵,只在守城时尚可一战。

    江边的血战持续到清晨,女真人登船离去,刘良佐的兵马被留在了最后。

    天色放明时,阻击的降军见女真人扯帆而去,这才慌了神,各自跪地求降。

    巳时,南京城门大开,城内缙绅割去辫子,前往翟哲兵营求降。有些人被洪承畴带走了,这些人没有被带走的资格,反而免除了背井离乡之苦义军前往江北岸边打扫战场,翟哲没有急于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