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不要只盯着眼前这几种兵器,我听说广东有更新的火器,只要你们能制备出来,甚至城防大炮,平虏将军府均可以从你们那里采购。”

    翟哲在军火制备上首先放手,是形势所逼,也是在释放一种信号。在平虏将军的治下,没有生意不能做。他无法用自己的力量来打破这个牢笼,所以释放出一个更可怕的魔鬼。

    贪婪是人性最大的弱点,但也是推动人类进步的源泉。

    眼下的火器制备不算复杂,几位东家正在推动熟练的工匠招收更多的徒弟,只要干这个能赚到能养家糊口的银子,会有更多的人从事这个行当。

    一连听了两天的汇报,翟哲心里渐渐有了底。

    宗茂作为总兵府主管,他的脑子就是一本账册。这次抄了三百多大户,将军府一两年的花费有了着落。他并不是完全认同翟哲的主张,但他有他的权限。

    诸般事了,几位东家返回宁绍,胡才厚为了方便运输粗铁,正在准备把火器制作工坊从宁波搬运到杭州。

    宗茂见翟哲心情不错,独自一人请见,禀告一件事情。

    他开口时很为难,但这件事情让他办起来更为难。钱谦益的名声太响,他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必须要请示:“五日前,萧总兵给我传来书信,为常熟钱谦益的家人说情。”

    “什么?”翟哲颇感意外,“萧总兵怎么掺和进来了?”

    若是陈子龙说情,他一点也不奇怪,萧之言和那些文人毫无交集。

    难道是顾眉?

    宗茂默不作声,他知道这是大忌讳。也就是萧之言与翟哲的关系特别,若是别的军中将领敢为此事出头,一定要倒霉。

    “谁说的情?”翟哲看向宗茂。宗茂既然敢向自己禀告,一定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

    “半个月前,柳如是曾经来杭州拜见过陈子龙,后来陈大人隐晦的向我提及过此事。我近日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总兵给我来了书信。”

    “柳如是?”翟哲想起那个女子。那是极少数他一见之下,能在脑海中留下些印象的女人。

    宗茂有些不安,说:“柳如是是钱谦益的侍妾,兵丁去常熟抄家时,她不在钱家。坊间有传闻,她与钱家人相处的并不和睦。钱谦益剃发北上后,她就与钱家人断绝了关系。”

    翟哲沉吟良久,说:“竟然萧总兵开口了,你就把钱家人放了,你回信给他,让柳如是亲自来领人。”

    他这么做正是要告诉萧之言,此事他已知情,并且下不为例。

    收复江南后,平虏将军府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简单。

    第453章 士子心

    这是对钱家的羞辱,至少在柳如是看来是如此。

    她是钱家的侍妾,但曾是烟花女子,平虏将军府让她亲自去领人,免不了又会惹来一阵流言蜚语。

    但人要看清楚形势,曾经的东林党魁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她可以去,也可以不去,钱家人就在那里,那和她有关系吗?当然有。

    柳如是仍然穿了一件宽松的儒生衣袍,把诱人的身材遮掩的严严实实。

    她先来到巡抚衙门,再见到陈子龙时,找不到曾经的亲切。江南还是那个江南,人已经变了。一年前是马士英掌权,现在是平虏将军府管事,东林党人一直没有真正掌控这片土地。

    前些日子,平虏将军府开考取士的在江南引起的议论和风波,让江南的士子开始分化。虽然最后以朝廷开科取士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结束,但有些人开始意识到,大同王平虏将军翟哲是一头不受朝廷控制的猛兽。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翟哲需要真正能为平虏将军府做事的人,如果道不同,注定要走到对立面,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走在一起。

    “河东君!”陈子龙很高兴,他以为这件事终于解决了,对钱家也是有个交代。即使不算柳如是这层关系,他与钱谦益也是朋友。

    “卧子兄!”柳如是很冷淡。她有自己的理由去讨厌一个人,就像江南复社有不少士子把松江的几社看做是朝廷的叛徒,也许是陈子龙、徐孚远和夏允彝等人得到了那些人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陈子龙见她兴致不高,没有多想,说:“你先歇息下来,我这就联系宗主管,明日去领人。”

    劳役营在杭州城北的余杭地界,男人在搬运各种物资,女人则被集中起来纺纱织布。

    劳作的工坊属于商盟的产业,宗茂与柳全是多年的老朋友。

    陈子龙亲自陪着柳如是到劳役营外,守卒拦住去路。不一会功夫,宗茂亲自从里面走出来,与陈子龙见礼。

    柳如是第一次见宗茂,这个闻名已久的平虏将军府总管站在那里,浑身像在散发着刺眼的光芒,让人难以挣开眼睛。

    那是一种不屑于掩饰的骄傲,也是对周边庸庸碌碌凡夫的毫不留情的碾压。

    “难怪陈子龙不愿意与这个人打交道。”柳如是站在那里,知道宗茂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自己,“这样的人怎能主管平虏将军府?”

    至少,大明的官场容不下这样的人,但在平虏将军府也容不下大明官场那些得过且过的官吏,其中八成的原因要归到眼前的这个总管身上。十几年前,宗茂独自一人在北京就能摸清楚耿光贪墨的银子,又有谁能在他的手底下混日子。

    宗茂行为举止,说话语气,无一处不在显示出干练,“陈大人,请稍候,人马上带到!”

    陈子龙点头回礼。

    不一会功夫,劳役营的木门打开,三十多男女老少相互搀扶往外走,兵丁提着鞭子在后面驱赶。

    女人还能好点,男人身上无一不是伤痕累累,监工们下起手来可认不出他们是谁的家人,他只知道事情要是不能按时干完,麻烦就大了。

    宗茂让开正中的道路,朝柳如是说:“一个一个认人,是钱家的人带走,不要认错了。”

    柳如是躲避不开,只得站出来,挨个辨认。

    钱家人垂着脑袋从如狼似虎的士卒中走出来,一个年轻人垂着脑袋一直往后缩,最后才从柳如是面前走过。

    “这是钱家的大公子。”柳如是巴不得立刻结束这场闹剧,她与钱家人就像被扒光了衣服袒露在这些人面前。如果说,在来之前,她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么现在她觉得这是一场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