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是个火药桶!耿淳意识到了,所以他的密奏已经送往京城。

    王义被姜镶软禁在兵营中,每天在为金小鼎祈祷。他是暗营的副统领,但大将军亲兵卫的表现让他汗颜。金小鼎的目的已经达到,无论姜镶反不反,清廷绝不敢对山西掉以轻心,而姜镶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一切本该顺理成章,只是金小鼎的被捕让整个事件加速运转。

    大同镇处于一种剑拔弩张中,姜镶不敢再孤身面见耿淳,耿淳也坐卧不安。

    过了三四日,督抚营中传出留言,金小鼎已经承认与大同总兵姜镶勾结,正在密谋反清。消息是弓辰散布出来的,他只盼望姜镶尽快起兵,把金小鼎从大牢中救出来。

    军中流言不绝,有不少将士本就对清廷不满。有好几个亲信将领信以为真,找到姜镶,询问何时起兵。

    清廷正在准备湖广会战,八旗兵马调动频繁,斥候把四周的消息送到大同城。心里有鬼时,看见什么都觉得是在针对自己,姜镶被架在火炉上烤了三日,自觉得逃不过这一劫,心一横,去见王义。他担心清廷兵马布置好了,他就像铁锅中王八,再没有逃生的机会。

    王义被关押了七八天,一见到姜镶就乞求他起兵把金小鼎救出来。

    姜镶示意让他住口,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决定起兵,你回去告之翟将军,莫要食言。”

    王义惊喜交加,“如此太好了!”

    金小鼎的计划成功了。

    三月十七日,大同城夜半火起,姜镶起兵反清。

    耿淳睡觉都半睁着眼睛,姜镶的兵营一有动静,他立刻如惊弓之鸟率督抚营逃出大同城。弓辰出卖了金小鼎,怕姜镶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他,也跟随耿淳逃出大同。

    雷岩谦在镇城卫起兵呼应。

    明军杀入牢狱,把奄奄一息的金小鼎救出来,姜镶找来大同城最有名的中医治疗。瘦弱的青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大夫连夜熬药,喝了点汤药后,精神稍微好点。

    王义着急返回江南传递消息。次日天明,临行前他来看望金小鼎。

    两人相视而笑,王义笑了一阵,眼中掉出几滴泪来。

    “我暂时是走不了了,回去告知大将军,我不辱使命!”金小鼎身体虚弱,说话的声音细微。他很辛苦,也很高兴。

    王义点头告辞离去。

    大同城的街道上比昨日要热闹点,兵丁正在张榜安民,维持秩序。

    昨夜城内并没发生激烈的战斗,得知耿淳逃走后,姜镶亲自率兵追赶。明军在阳高卫击溃耿淳的督抚营,耿淳只带百骑逃向京师。弓辰被逼无奈,只能陪同耿淳同行。现在除了金小鼎开口,否则他是百口莫辩,而且偏偏这件事又不能让姜镶知道。

    姜镶在大同起兵点燃了山西这座火药桶。各地士卒百姓以割辫为信号,四天内,明军收复大同府几县,山西多个县城起兵响应。

    大同城头重新树立大明的旗帜,姜镶把耿淳前些日子筹备的军粮收入大同府,全力准备防守清虏的进攻。

    王义没到江南,消息先传播到江南。

    翟哲督左若、李志安、元启洲、陈虎威、文林柱和杨守壮,共六万兵马乘舟逆水而上,方国安率军在池州接应。

    第460章 弃子

    山西乱了。

    混乱如瘟疫般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也是被压制在地底蓬勃而出的岩浆。

    一座座县城,像暗夜中被点燃的油灯,照亮了暗无天日的北方大地。

    姜镶并没有兵发山西,他没有这个实力。

    大同直接威胁北京城的西侧,而且截断了京师和陕西之间最直接的道路。如此重要的位置,他知道多尔衮不会放过他。明军四处搜集粮草,四县的粮仓被搬运一空,大同在全力准备防守。

    东有山海关,西有大同城,双双拱卫京师。十年前,多尔衮在大同城下望城兴叹,但今日他必须要攻打这座城。

    三天后,金小鼎的身体稍微好点,能走上城头看四野的动静。

    北方的春天的来的晚,再过一个月该是春耕的季节了。征战代替了耕田,今年不知又要死多少人。从崇祯二年开始的乱世终于在十七年后达到巅峰。

    清廷的大军正在北京集结,不出两三天就该到大同城下了。姜镶放弃了外围的县城,全力防守大同,他最大的本钱是大同坚固的城防,……,还有江南的平虏将军。

    金小鼎的身体很虚弱,可以走平地,爬楼梯还是有些吃力。

    站在城头远眺片刻,他在亲兵的搀扶下回到宣大总督府,现在这里的主事者是姜镶。

    姜镶和雷岩谦都在那里,他还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那是来自右玉县的义军。姜镶很繁忙,偶尔下达命令,有时在看外围新送来的急报。

    “姜总兵!”金小鼎用力喊出声音。这里很吵,他不用力,姜镶未必能听见。

    姜镶转过头,站立在右侧雷岩谦也转过头。

    金小鼎挪动脚步走到近前,拱手道:“姜总兵请派人送我到介休,我要去见范永斗。”

    “去见那个奸贼干什么?”雷岩谦瓮声瓮气,“他早就认清虏为爹了!”

    金小鼎有些不高兴,身为翟哲亲兵卫,他们最看不上背叛翟哲的人,而雷岩谦恰恰干过这样的事。当年卢象升战死后,雷岩谦在巨鹿县拉人离开,被萧之言和左若拒绝,也因此被亲兵卫不齿。

    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嘻嘻的说:“那是大将军的舅兄!”

    大将军!雷岩谦很不喜欢听到这个称呼,那像是照着他的脸上打了一巴掌。事实证明他当初的选择错了,但他绝不愿意在那个人面前低头。他语中带刺,说:“皇帝的舅兄也在给女真人为奴。”

    这句反驳太过明显。

    姜镶诧异了,他不清楚翟哲与雷岩谦的关系为何变得不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