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最大的铁炮都运到了湖广。

    炮手指挥民夫修建好阵地,只半日轰击,便让荆州城东西两面城门变成千疮百孔的马蜂巢。巨炮依次敲击城头的防御工事,让荆州城简直变成去年杭州被炮击的重演。

    但荆州城没有杭州那么坚固,城内也没有与军心契合的百姓。

    柳随风向翟哲禀告,历时三个多月的攻击,荆州城破已然不远。其实在去年,忠贞营离攻破荆州城就差一步,结果疲惫的军士被清兵偷袭。

    为了配合荆州城的战事,翟哲命左若督军不惜代价拖住勒克德浑的机动兵马,命方国安在岳州府与李来亨配合准备阻击可能救援荆州的清兵。

    湖广的战事已经进展到最关键的阶段,翟哲甘愿为绿叶,为堵胤锡和忠贞营添加光彩,但有人不愿意。

    七月十五日,鬼节。

    李过再一次组织攻城,他亲眼看见军中勇士攀援上荆州城头,连续激战两刻钟左右,在城头悲壮的战死。

    城内守军体力和意志到了崩溃的边缘。

    天黑下来前,忠贞营在水边点燃裱纸,祭奠不幸战死的同伴。章旷姗姗来迟,章旷辞别回到长沙这二十多天是堵胤锡最轻松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对何腾蛟可以隐瞒什么,但如幽灵般在兵营晃荡的章旷让他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一种感觉,这个歪脖子的总督府长史像是在替代何腾蛟监视他。

    章旷一到兵营中顾不上休息,立刻了解战况。

    一向谨慎的堵胤锡没有隐瞒军情,难得夸下海口,说:“荆州城十日必破!今日若是等城头的士卒再多些,攻破荆州城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章旷笑的很牵强,说:“那真是湖广的大功劳,没有让翟哲抢在前头。”

    “攻下荆州,也有大将军一份功劳。”堵胤锡说了一句实在话。

    章旷扭头嘿嘿笑,不以为然,提醒道:“不过,我来的时候听说大批清兵在向岳州府集结,堵大人万万不可大意!”

    “真是如此?”

    “你可以派斥候前去查探!”

    第492章 荆州城下

    “大人再不救援,荆州就要城破了!”

    死士跪拜,双手高举急件,以头触地。他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胳膊和后背有三四道刀伤。三十骑兵在黑暗中突围报信,只有四人到达孝感。

    侍卫伸手接过信件呈上。

    洪承畴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的看完。

    明军从四月入湖广,在临近八月时,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节点。危机不是来自洪承畴忌惮的大将军翟哲,而是来自湖广的忠贞营。

    其实这今年的战局是去年湖广战事的重演,只不过翟哲比何腾蛟要有力的多。

    荆州、汉阳和襄阳是湖广江北的三角,失去任何一城,清廷将失去大片土地,战局将转变为在各地山林中的野战。

    两年前,女真人在野战中视顺贼和大明各路兵马如粪土。

    两年后,洪承畴暗自哀叹。

    清廷失去江南后若再失去湖广,在国力上将弱于残明,成南北对峙之势。后续的发展,要看南明北伐的力度。

    “郑芝龙占闽粤,丁魁楚占广西,大西残部入云贵!”这些都是残明的麻烦,但清廷也有隐忧。洪承畴卷起手边的地图,窝成一个大纸团,叹息一声:“不知四川的吴三桂还能不能老实下去。”

    一年前,清廷入关势如破竹,时机把握的极其巧妙。

    残明和大顺敌我莫辨,各地乡绅初始因仇视顺贼,站在满清一边。让多尔衮催动了天下大势。

    但是,现在,剃发令后,形势变化之快,令人意想不到。

    他深思熟虑良久,终于下令:“请勒克德浑贝勒率军从岳州救援荆州,料翟哲这几日无法攻下汉阳城。”

    他决定调遣勒克德浑军去荆州城下,先解燃眉之急,等西线战事稳定后,再重新回到汉阳府。

    清廷在湖广是个整体,各部都在洪承畴的调遣下行事。

    而明军派系林立,翟哲、何腾蛟和洪承畴各不相属。这是明军最大的劣势,洪承畴寄希望于明军在相互配合中出现错误。

    牛皮岭的明军一动,明军立刻得到消息。这几日是湖广战局进展的关键时期,斥候不分昼夜监视清兵动静。

    翟哲从武昌府赶到江北大营亲自督战。

    何腾蛟从岳州府退兵后,明军阻截清兵救援荆州的难度极大。

    军中诸将集中在大帐。

    湖广的战局大家都清楚,但诸将各有想法。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当绿叶,江南的明军要是阻击清兵,就是把湖广战役的首功拱手相让给堵胤锡和忠贞营。

    忠贞营名义属于湖广镇,听何腾蛟的调遣行事。而在那位何总督兵进武昌府后,包括金声桓在内,军中诸将没有一人不讨厌他。

    左若当了两个月的攻城主将,大军在汉阳城下辛苦两个月,一直没有进展,他心中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率先进言:“大将军,勒克德浑退走后,汉阳城失去了外援,吾等可加紧攻城,也许可同时收复荆州和汉阳两城!”

    这是军中不少将领的想法。

    江南和湖广虽然同属明军,但其实已是两个系统。郑芝龙擅自进军广东后,各地明军的分化越来越严重,防同伴甚于放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