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腾蛟与章旷站在中军营区眺望,无视烈日的暴晒。

    “你说,清虏会先攻哪个营区?”何腾蛟看上去很轻松,心里其实很没底。他也算是个朝堂争斗的老手,知道有些人的话不能信。

    “必然是西营!”章旷一向很自信。

    西营是忠贞营,东营是湖广营,两座大营像两扇大门挡在荆州城之前,勒克德浑若想进入荆州营,必须要击溃明军的防御。

    “我想也是!”何腾蛟笑的很诡异,也也牵强。

    没有人想到,大明的湖广总督何腾蛟和清廷的湖广总督洪承畴在私底下竟然有来往。何腾蛟不认为自己在背叛大明,他只不过想借助清虏的手,为先帝报仇而已。虽然隆武帝下诏书联寇抗虏。但是,曾经的顺贼也能算是官兵吗?

    “大人可乘清虏击溃忠贞营时出兵收拾残局。那时清虏必然也损失不小,大人出手,荆州可下!”章旷这个军师的主意很多。

    “这是个好计策!”何腾蛟赞许,他仿佛已见到章旷描绘的大好局势,自然的露出笑意。

    清兵离明军大营越来越近。前列是骑兵,随后跟着步伐整齐的步卒队列。越近,则越慢。

    大战前的气氛令人窒息,让树上的知了也忘记了鸣叫。

    勒克德浑似乎还没拿定主意。

    忠贞营中,李来亨无心休息,安顿下伤兵后立刻回到李过身边。

    远处如蚂蚁般渺小的骑兵队列平行向前快速移动。旗帜招摆,步卒敲打着铁盾前行。

    “他们朝我们来了!”李过脸色微变。

    “那就让他们来吧!”李来亨摘下长刀。他畏惧过很多次,昨日的阻击战,让他找回了一点信心,清虏不再像之前那般可怕。

    从十里远,到几百步。

    铁骑如飓风。

    冲刺的骑兵队列如一浪一浪的潮水,队列之间相距越约百步。

    最前面的是蒙古骑兵,女真骑兵跟在最后。这倒不是勒克德浑想保住女真人的实力,仗打到这个份上,任何一点私心都可能造成全线溃败。

    女真人虽然擅骑,但他们更习惯下马步战。

    只有蒙古人才是马背上的民族。

    羽箭,弯刀。

    李来亨终见识到蒙古骑兵真正的威力。昨天,只不过是前锋营骑兵在等候大队人马时与他们玩的一个小游戏。

    骑兵的浪潮如从上往下冲击的滑木,第一列骑兵碰上忠贞营外围士卒,接战不过片刻,第二列骑兵挤压而上,推动战线向忠贞营方向撤退。

    第三列,第四列……

    稍微聚集起来的防线被羽箭射散开。

    忠贞营有近八万人,又要阻止清虏救援荆州城。因此,无法像李来亨昨日那样选择一个地势险要的地方建立营寨。

    营内的统领关注外围的战斗。

    李过亲眼看自己在外围布置的防线在清虏前锋骑兵的冲锋前不堪一击。

    李来亨鼓足勇气劝谏道:“爹,收缩防线!立拒马!”

    他的话很好用,老子对儿子言听计从。“收缩防线,立拒马!”传令兵往各营传达命令。李过放弃与清虏野战一争高下的念头。

    远处的勒克德浑目睹忠贞营撤退,传达命令:“穷追猛打,全力攻击忠贞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江南的明军随时可能赶上来,如果他不能尽快击溃荆州城下的明军,很可能会陷入三面包围中。

    骑兵驱赶,步卒突进。

    等忠贞营士卒全部退回兵营中,清虏步卒正好行进到营前。

    去年在荆州城下,清兵依靠偷袭,击败了十万忠贞营,今日只有堂堂正正一战。

    女真死士重现战场。

    入关后,曾经的死士都抢夺了大批土地,人拥有的钱多了,难免会比以前要怕死一点。但真到了战场上,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可怕。

    清兵以厚甲死士为箭头,席卷杀入忠贞营。

    对阵的双方都很勇猛,他们的区别在于,谁拥有最好更好的装备谁会获利更大。忠贞营一直很穷,能配齐兵器就不错了,更别说盔甲和战马。

    半个时辰后,忠贞营的前营区堆满了尸体。

    东营。

    信使纵骑飞奔而入,直入中军。

    “启禀总督大人,堵大人命我求援,请大人出击以牵制清兵。”

    “啊,我看忠贞营应付的很好,清虏完全束手无策啊!”何腾蛟翘起小胡子。忠贞营没那么快崩溃,现在他才不会出击。

    战斗从午后开始,在天黑时结束。勒克德浑这才让士卒们搭建简单的帐篷。这个地方非久留之地,好在根据斥候传来的消息,岳州府的明军才出潜阳,要两天才能到荆州城下。

    天黑了,江中传来哗哗水声。二十艘中等型号的战船正在急速行驶。

    第502章 大将军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