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广率亲兵卫赶往战场,只留方进一人守在翟哲身后。

    “拜见大将军!”

    连堵胤锡在内,诸将躬身行礼。拿了翟哲那么多好处,堵胤锡早就默认了翟哲的地位。

    “堵大人,各位统领!”翟哲挺直腰杆,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拜。

    他没有提及十几里外的战事,也没说自己为何会突然来到此地,先安抚诸将:“诸位这几个月在荆州城下辛苦了,收复荆州城后,堵大人和忠贞营当受首功!”

    与何腾蛟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因为,以他的威望,根本不需要争夺收复荆州城的功劳。

    连柳随风在内,众人都要一句话想问:“江南的明军在哪里?”但没人敢问出来。

    大将军既然来了,江南的明军还会远吗?

    诸将回归中军大帐,翟哲自然坐上主位。他奉隆武帝之命,总揽对清虏的战事,按道理忠贞营及湖广的明军都归他节制。

    坐上中军大帐的椅子,翟哲的尽显大将军的威严,问:“忠贞营应战如此辛苦,何总督为何不来驰援?”

    他的脸朝向堵胤锡,他在试探堵胤锡对何腾蛟的态度。

    “何大人说……”堵胤锡停顿片刻,一口气说完,“等清虏疲乏了再来救援!”他没有给何腾蛟留情面。

    有些事情无法掩饰,他无法给何腾蛟编造一个理由,只是在重复他半个时辰前说的话。因为他知道,即使他给何腾蛟编造一个理由,哪位何总督也不会领他的情面帐中一片哗然。

    李过和高一功面有怒色。这是明摆着借机消耗忠贞营的实力,虽然坐在眼前的大将军也有这种嫌疑。

    “强敌当前,湖广各部要同仇敌忾,相互协助才能击败清虏,收复失地!”翟哲拍案而起,“有想保存实力,纵虏畏敌的,修要怪我不客气!”

    说话的功夫,鲍广、李来亨和其他四位在前沿抵挡清虏的统领回来中军复命。

    鲍广率先禀告:“清虏已经退兵,我等追杀七八里路退回!”

    李来亨跟在他身后偷偷抬眼看翟哲,大将军比他想象中要年轻。

    第504章 湖广噩梦

    清军三三两两收兵回营,埋锅做饭。

    伤兵相互搀扶落在后面,除非是牛录额真以上,其他人得不到特别的照顾。如此炎热的天气,受伤创口要是很大,极易被感染丢掉性命这个夜晚很难熬。

    勒克德浑从伤兵营中巡视一圈回来,脱下甲衣坐在中军大帐前的草地上,享受片刻的清凉。今日战果硕硕,大军把忠贞营杀的胆战心惊。

    “如果,如果不是翟哲突然来到这里,今夜也许就能攻破忠贞营了吧?”

    但是,现实不是如果。

    他没有进路,也没有退路,只有一条逃向襄阳城的岔路。

    荆州、汉阳和襄阳三地是江北湖广的三个顶点。他无法再从岳州府退回汉阳府,但可以逃到襄阳。但是,那就意味着他们将放弃湖广的大片土地,只能坚守最北的一角。襄阳是进入四川和中原的门户,也是湖广最后的壁垒。

    若到了这一步,他为何还要来驰援荆州?

    勒克德浑冷静思考眼前的形势。

    荆州城下的局势并无特别的变化,湖广军和忠贞营分两侧立营。只不过是大将军翟哲率几千亲兵卫来到这里,为何让他生出一种无力抗拒之感?

    半天时间,斥候探明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处隐秘处,翟哲身后没有大队兵马,长江中也没有大队水师水师。只是岳州府的明军行进的速度比他原来预料的要快,也许明天晚上就能出现在荆州城下。

    再在这里呆下去纯粹是等死。他必须要做点什么,继续攻打忠贞营,还是退回襄阳?

    他脑中灵光一闪,或许他可以换一个目标。

    无论他承不承认,在心底深处,他畏惧翟哲,尤其是在汉阳府与江南的明军交过手之后。江南的明军拥有凶猛的火器和严明的纪律,他们在牛皮岭上据险而守,也常常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如果今夜攻打忠贞营无果,相当于断绝了他最后的机会。经过一刻钟的思考,他拿定了主意。

    忠贞营营寨坚固,锐气未失,如果能把忠贞营诱出大营,他以骑兵偷袭,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今夜,他只有今夜。一击不中,最迟明日天黑前,他就要率大军撤走了,否则可能会陷入明军的大面包围。

    才从战场撤回的士卒抓紧时间吃饭歇息,恢复体力。

    勒克德浑紧急召集各部甲喇额真传达军令。

    傍晚时分,从南方飘来一阵阴云。太阳落下山后,光线比往日要暗淡一些。月亮和星星在云层背后时隐时现。

    苍穹之下,三处大营和一座坚城内慢慢点起灯火。

    有风,火把随风跳着欢快的舞蹈,像个抓不住的顽皮的孩子。

    忠贞营、湖广营和清兵大营均戒备森严。三处兵营离的太近,明军斥候和清兵斥候在黑暗中摸索交锋。

    这种隐秘的狙杀比战场中面对面的厮杀更残酷,考验每一位斥候士卒的耐心和个人武技。

    忠贞营中。

    中军大帐亮如白昼。

    堵胤锡、李过和高一功将这个两个月经历的战事向翟哲详细汇报。

    今日大将军的旗号从江中来,先声夺人。忠贞营又是处于危难之际,堵胤锡指望江南明军来救援,默认把这支兵马的统领权交给翟哲。况且,翟哲总揽对清虏战事有圣旨为证。

    他当然不是心甘情愿,但形势如此,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光杆巡抚又能如何?只能在心中感慨一句:“若何腾蛟是可以谋事之人,湖广又怎么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