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几万人的大营在半个时辰内轰然崩溃,有人逃向密林,有人逃向沃野,更多的人逃向忠贞营方向。

    翟哲纵马在前营梭巡,鲍广率三千亲兵卫坚守在第二列。

    眼前溃兵如潮,再远处有清虏的骑兵追赶,翟哲在马背上的身形稳如泰山,领李过和李来亨等人严阵以待。

    勒克德浑指挥蒙古骑兵像是在草原狩猎一样,把湖广溃兵驱赶向忠贞营方向,想乘大胜余威击溃忠贞营。

    忠贞营中为数不多的骑兵出营给溃兵引路,招呼慌不择路的明军从两翼退却,不要冲击迎面的战线。

    如郝摇旗这样的久经沙场的老将当然知道不能让溃兵冲散援军的阵型,领兵马从北面走了一条弓背形的弧形线路进入忠贞营防区。但湖广军中更多的是什么也不懂的新兵,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知道一股脑的往忠贞营方向跑。

    骑兵挥舞的鞭子驱赶,喝骂:“从两侧走,此路不通!”

    拥挤的溃兵像一滩淤泥,很快连骑兵也陷入其中。

    雨点落落停停,也不知道大雨还有多少时候降临。

    方进策马到前军李来亨面前高举令牌:“大将军有令,即刻出营接应骑兵归营,驱散溃兵!”

    这是老成的战法,但要是李过指挥,绝不敢下达这样的命令。再从投靠大明后,曾经闯王麾下的勇士变得缩手缩脚。

    “溃兵不散,如何?”李来亨求证般的多问了一句。

    “格杀勿论!”

    方进催马回转。

    李来亨大吼一声:“出战!”

    第507章 议罪

    救出自家骑兵后,李来亨率兵返回营寨。

    溃兵就像是没有头脑的羊群,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跑。几里外,忠贞营内树立的大明的旗帜,那就是安全保障。

    他们看不见对面的忠贞营士卒已经抬起了黑洞洞的鸟铳口。快要下雨了,鸟铳再不施放也许再没有机会使用。

    李来亨最后一次警告:“从两侧散开,退到营寨后方!”

    但是,没人听得见他的话。

    “放铳!”

    “砰,砰,砰!”铳声齐鸣。

    与此同时。

    “轰!”

    高坡上的铁炮响了,对准六七里外正在追杀溃兵的清虏骑兵。

    溃兵像是被夹在两块铁板中的肉馅,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这就是战争,忠贞营的士卒当年追随闯王时个个杀人如麻,此刻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往日的血性,只不过是对自己人。

    敢对自己人动手,也是一种本事,战场需要一颗强悍的心。

    大将军的面孔藏在黝黑的头盔下,陪在他身边的李过心中暗中生出一丝敬畏。这是乱世,是强者的舞台,这位久负盛名的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他闻到了一点闯王的味道。

    当然,只是一点点,强者总是有相似的气息。

    “你不知道吧,在闯王高迎祥的时候,我和他有过交情!”

    翟哲像是在随意拉家常,那时他二十出头,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候,所做的是事情,无不是率性而为,虽然很辛苦,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心潮澎拜。

    “高闯王是闯王的舅舅,高夫人正是高闯王的侄女!”

    李过很兴奋,讲述闯王传承的关系。自从投靠大明后,那段历史成为不能提及的禁忌所在,没想到翟哲没有因此仇视他。

    “我是晋人,知道走西口的来历。草原也有不少陕人,我军中京营萧总兵和左总兵都是陕人!”

    “那真是太好了!”

    几句话后,两人的关系变得亲密了很多。

    几里外的厮杀声渐重,铅子穿透躯体,长枪阻住道路,无数人倒在血泊中,那些像是与说话这两个人毫无关系。

    “高夫人在夔东吗,待湖广战事结束,我想去见见她!”

    李过拱手:“末将会转告高夫人!”

    堵胤锡经营了一年,真的比不上翟哲在这里一天。武人和文官有种天然的隔阂。

    “湖广是块好地方,忠贞营取下荆州,也算是有块落脚的地方了!”

    翟哲随意一句话,李过先是愕然,再是惊喜,拱手行礼道:“多谢大将军!”

    忠贞营的实力配得上荆州这块地方,翟哲不是吝啬的人。他有这个权力给出实在的东西,不像堵胤锡,被条条框框限制住。

    空中一声响雷,闪电在阴暗的天空中印出狰狞的图案。山顶的炮声与响雷声相呼应,荆州城外,如幽冥地域。

    雨滴渐大,溃兵的声音和身影都渐渐渐被雨水掩盖。

    翟哲和李过退入大帐,各营前来通报战况的信使川流不息。李来亨和袁宗第在前营布置了重重拒马阵,清虏骑兵在阵前盘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