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的!”

    金小鼎没有继续解释,从案桌上拿出一封已经封口的信件,递给弓辰,道:“正好有一件事要麻烦你,我准备送你去湖广面见大将军,请将这封急报带上。”

    “这是大将军的意思?”弓辰脸色微变。

    金小鼎不置可否,指向门外不远处威武的护卫,说:“这座城里的人与清虏都有血海深仇,所以你不合适留在这里。这些人愿意为剪去头上的辫子与清虏决一死战。”

    弓辰口气犹豫,继续追问:“大将军令你坚守潞安城吗?”

    “我们都在为驱逐清虏而战!”金小鼎扬起拳头,瘦弱的身躯里好像藏着无尽的能量。

    果然是翟哲的意思!弓辰明白了。这座城将为牵制山西清兵而存在,成千上万的山西人死去只在为翟哲收复湖广争取时间。

    “那么……,那么大将军不会再出兵北伐解救大同城了!”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握紧手中急报,问:“我何时去湖广!”

    “今日就走,再不走就不那么好出城了!”

    “好的!”弓辰拱手,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短短几天,潞安城内变得和大同城极为相似,这里没有中立的平民百姓。要么为守城出力,要么别在城内浪费粮食。打下潞州后,义军最大的收获是武器。这里有充足的粗铁,义军中有铁匠,夜以继日的打造兵器。十几万人不用持有木棍对阵。

    潞州城失守的消息持续发酵,附近的屯留、壶关和平顺等地官员和守军皆弃城而逃。

    才安定下来的山西重新进入动荡。

    “报!”传令的骑兵从太原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大同城下。太行山义军才出动时,耿淳曾经向多尔衮汇报过,随后的战事虽然遇到了些麻烦,但孔有德和耿仲明一直在打胜仗,直到那个噩梦般的消息传入太原。

    有少数从潞州府逃出来的兵丁把那天混乱的局面告知耿淳。

    “潞州参将弓辰领一千多身穿清兵号服的残兵败将回到潞安城外,等守军打开城门后迅速攻下城楼,引叛民入城。由于弓辰出战带走了城内所有的骑兵,只有极少数官吏逃了出来。”

    耿淳心头冰凉,回想起大同城那一幕幕,他现在完全明白了。原来自己自开始就背这两人玩弄在鼓掌之上,包括姜镶的造反,也是被这二人诱导。

    对来自太原的急报,多尔衮之前不是太过关注,近日来晋东的乱子才使他稍稍上心。

    但看完战报后,多尔衮暴跳如雷。从潞安府失守,到弓辰的背叛,他精通权谋,怎会不明白其中的玄机。

    “耿淳你这个废物!”

    原本姜镶可以不反的,至少没这么着急造反!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汉人,汉人一个也值得信任!”他推翻眼前的案桌,令箭和文书撒的满大帐都是。侍卫们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

    发完脾气,多尔衮立刻下令:“来人,把耿淳抓捕入狱,令吴三桂、孔有德即可率军平定潞州之乱!”

    骂完汉人后,他还是要用汉人。

    奉命抓捕的正白旗的甲喇额真到达太原府时,耿淳已在书房里上吊身亡。他深知以多尔衮的脾气和自己犯下的过错,没有半点活下去的希望,与其在狱中受罪,不如寻个痛快。

    与此同时,吴三桂率三万大军集合孔有德、耿仲明两万人杀向潞安府,山西各地的防备更加严密。

    第516章 取两城

    又是一日辛苦的攻城。

    士卒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汗水顺着铁甲往下滴落,有些是血水。

    今日又有几百个兄弟死在城下,士卒们都已经麻木了,打仗哪有不死人。令他们感到欣慰的是,夏日过去后,天气转凉,再等上城头厮杀,和一个月前的痛苦已不可同日而语。

    左若和金声桓亲自同来到大营门口迎攻城的士卒归来。

    两人都是宿将,在汉阳城下相处半年,彼此暗生佩服。左若想在军中找盟友,金声桓则想在大将军府找靠山,两人几乎一拍即合,在这里相处的极为融洽。而另一位降将张天禄则和曾经的部下九江总兵朱守壮走到很近,不与两人为伍。

    军中关系和朝廷没什么两样,各自找各自的伴。也许,有人的地方都是如此。

    汉阳城下以左若军和金声桓军为主。翟哲对这里的情况了然如胸,所以令左若为主将,将帅相处融洽便于协调攻城的战事。

    左若令下,各营士卒依次上战场,没有亲疏之分,这一点倒是很对翟哲的胃口。左若从不在战争中有意保存实力,他更愿意展示自己的兵威,让敌人畏惧,让同伴钦佩。

    攻打一座坚固的城池不是一日之功,攻城之战有两大忌讳。一者切忌急躁,逼迫士卒过紧,造成士卒劳累过度,怨声载道。再者切忌因长久攻城不下,生出懈怠之心,给对手以可乘之机。

    多铎围攻杭州城和忠贞营围攻荆州城就是两个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左若每日都在提醒自己,按捺住性子,因为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胜利。

    士卒越战越精悍,兵甲装备也越来越精良。

    陈子龙在江南总督府实行新政后,各地收入明显增加,因此有更多的银子从作坊购买兵甲和火器。近些日子,不断运送装备的船只到达武昌府,有些直接拉到汉阳城下,有些运送到荆州。

    金声桓的亲兵卫已全部配备上戚刀和链子甲,堪比曾经的女真甲士,心情很不错。

    “左总兵,我看汉阳城内的守军差不多也已经到强弩之末了!”他的心态很轻松,这是为副将的好处,压力都在左若的身上。

    “嗯!”左若从鼻孔中发出一段声音,还是板着脸孔,金声桓熟悉他,并不在意。

    越是接近胜利,左若越谨慎。大将军先让他取岳州府,再让他攻打汉阳城。这两处都是送上门的功劳,要是出了岔子,那他没脸去与逢勤争地位了。

    金声桓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远处十几个斥候骑兵疯狂飞驰而来。

    “清虏退兵了!”

    “清虏退兵了!”

    斥候一边疯狂抽打战马,一边大声喊叫。

    相距六七里路,左若和金声桓只能感觉到斥候在喊叫,有紧急消息要禀告,但听不清楚他们在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