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起兵反清,借顺天倡义之名,虽百死而无一悔。既然生死各归天命,请剩下的人来抽签,抽中往太行山的随郝头领走,抽中往晋南的随我走。”

    他话音一落,现场引发一阵骚动,义军诸位统领都没想到金小鼎会选择去晋南。

    “金帅,你怎么要去晋南?”有人发出质疑,那是对金小鼎的关心,也是对自己前途的迷茫的疑惑。

    金小鼎没有再解释,摆手到:“太行山或者晋南,没有什么区别!”

    亲兵端着木盘在诸位统领面前经过,每个人伸手从木盘中拿出一个信封,小心的拆开。

    往晋南或者太行山,他们将要在此地分道扬镳,从此之后,他们的命运将各不相同。这种假托上天抓阄的方法最不会引起争议,金小鼎很聪明。

    谜底一个个揭晓,在此之前,潞州城内已经有一股稀薄的绝望情绪弥漫,真要到决定突围这一刻,要与并肩作战近一年的朋友分离,诸营统领又有一种前途莫测的迷惘。

    金小鼎摆手下令:“今夜亥时,大军突围!”

    城外清虏的炮声不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吴三桂不确定城内的粮草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但根据义军攻取潞州城后的举止,他猜到城内坚守的日子不会太长。既然如此,他有何必折损吴家军费老命攻下潞州城。他用脚趾头也能猜想出来,如果他急匆匆攻下了潞州,必然会马不停蹄被派到襄阳城。

    这个寒冷的冬天,在潞州城外的大帐里温上一壶竹叶青,看铁炮轰击那些衣衫褴褛的义军,岂不是要比到襄阳城下,与兵精甲厚的江南明军为敌快活上许多。

    如果说翟哲在江南的胜利有些偶然,那么今年从三月开始,明军大半年的时间席卷安庆、江西和湖广,如今那里只留下了一座孤城,他绝不想再去碰这样的对手。

    “翟哲!”他轻轻念叨那个人,他与他在北京城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翟哲率骑兵才突出清虏包围,向他求粮草补给。随后因卢象升身陨巨鹿,他们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江北,再无交集。他已记不得翟哲的长相,想必也是个非一般的人物。

    “翟哲,你比我命好!”大帐中一声感慨。

    大明中有方国安、郑芝龙这样的军头,清廷中也有吴三桂这样心思深沉的武将。

    第526章 逃离

    亥时,天空中一片漆黑。潞州城头的光线昏暗,这里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唯有寻常的表象下才能隐藏不寻常的筹划。

    城中心,火把照亮了残败的街道。为了修补被清兵炮火轰击毁坏的城墙,潞州城内的房子已经被拆的七七八八。

    “诸位统领,我们因为共同的愿望聚集在一起。现在我们又要因生存而分离。无论我们到了哪里,无论我们是生是死,请诸位莫要忘了我们因何而聚,因何而散。誓抗清虏,虽死不惜。”

    金小鼎一番陈词,慷慨激扬,他是义军的顺天倡义大元帅,名字听起来极有气势,其实不过是大将军帐下一小卒。

    “誓抗清虏,虽死不息!”

    郝阳友举起鬼头刀回应,一个院子里三十多人,像被逼到绝境的狼群一样哀鸣。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诸位好自为之,一定要活下去!”金小鼎用手中细剑轻轻撞击郝阳友的鬼头刀。

    清脆的声响,犹如玉碎。

    郝阳友不是他顺从的部下,此番分离后,他在往晋南的义军中将说一不二。他让郝阳友去当到吴三桂的靶子,但他并不希望郝阳友真的被追到绝境,因为他们是同伴,因为他们并肩作战过。

    “出发吧!”

    火把依次离开知府衙门大院。

    空中突然掉下了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粒,反射着火把通红的光芒。

    “下雪了啊!”金小鼎伸出手,如芝麻粒大的碎雪落在他的手掌心,他拍拍手,雪粒太小,还没等掉落下便在他掌心化作一滩清水。

    细剑刺破雪幕,他低吼一声:“突围!”

    潞州城内各部兵马如融化的铁流在寻找突破的缺口。东门率先打开,郝阳友第一个跨出去。

    “冲啊!”

    衣衫褴褛的义军扑向东面巨大的阴影,那里有树木丛林,有悬崖峭壁,还有无数条只有他们才清楚通往何处的小径。

    金小鼎按剑站在西门门口,后面汹涌的人群快要贴近他的脊梁。

    “郝头领都突出了!”身后传来小声的嘀咕。

    坚持等了大约一刻钟左右,金小鼎下令:“打开城门,随我突围。”

    城门轰然打开,义军本奔腾的流水冲向深不可测的黑暗。

    东城先传来厮杀声,那是通往太行山的道路,吴三桂不会轻易纵虎归山,在那边的几个路口都留有兵马据守。

    两刻钟左右,清兵大营的火把一片片点亮,骑兵拉住嘶鸣的战马,迅速的登上马背。

    义军从东城突出不到一刻钟,吴三桂得到消息。今夜寒冷,他烫了一壶酒喝完,还没等钻入棉被中休息,巡逻的游击将军飞马来中军通报。

    “明军突围了,明军要逃!”

    吴三桂大踏步走到门口,手碰到大帐的门口又缩了回去,转身回到大帐中取了一件狐皮裘衣披在身上。

    他走出大帐,三四个参将、游击被亲兵拦在外面。东方火把通明,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飞速的移动。义军的突围就是逃跑,无组织无纪律,只要能逃入山里,他们就捡回了一条命。

    “下雪了啊!”吴三桂看见火把上方浓厚的雾气,沉稳下令:“你们几个迅速调集本营兵马追击,决不能让那些人逃进太行山,要不然这个冬天有你们的罪受。”

    没有人愿意在滴水成冰的天气中攀爬太行山险峻的山峰,有可能在山里跑一天,他们连个流贼的脚印也见不着。

    “报!”远处又有骑兵冲过来,“西城门也有明军突围!”

    吴三桂转过方向,西门的火把要比东门稀疏的多,他站在十几里外听不见那边的动静,但看火把的数量估计人马没有从东城冲出去的多。

    “报!南门外有明军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