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颠簸簸,马士英在车厢内瞪大一双眼睛,仿佛想看清前程。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响,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下马快步走过来掀开门帘,垂头禀告:“老爷,到了!”

    眼前一片明亮,马士英走出来,抬脚往正前方的皇城门走去,只有他孤独的一个人,现在他必须要猜测翟哲要把这场风波闹到什么程度,以确定他的举措。

    皇城守卫先向小黄门通报,太再向宫内通报,等候两刻钟左右,有个小太监擎着一柄小拂尘走出来,老远见到马士英,他垫着脚尖一路小跑,嘴里招呼道:“马阁部,陛下召见!”

    马士英拱手见礼:“多谢公公!”

    两人一前一后往宫内走去,朱聿键在皇宫中早已等的六神无主。听说马士英来,他稍稍恢复了些神彩,以为刺杀行动顺利,否则马士英怎么可能顺利脱身。

    马士英一见皇帝,双膝跪地,匍匐在地,泣不成声,道:“陛下,大事不好!”

    “怎么了?”朱聿键立刻慌了神,几步从龙椅上跑下来,问:“到底怎么样?”

    “大将军遇刺,只有几个士卒受了轻伤,大将军毫发无损,命我来宫中报信!”

    “什么!”朱聿键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跄连往后退。十几步外的小太监眼疾手快跟上来,伸手扶住朱聿键才没有让他摔倒。

    朱聿键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所有的期盼都成了黄粱一梦。

    转念间,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揪住马士英的衣袖,问:“他怎么会让你回来?”

    马士英没有正面答复他,道:“大将军已经下令全城戒严,他要彻查刺杀的主使者!”

    “郑森呢?郑森在哪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逃向福建可以吗?”

    马士英摇头,道:“郑森已经被大将军扣押,现在是出不了城了!”

    “怎么办,怎么办!”

    宫殿中正乱成一团时,皇城外响起一阵喧闹声,小太监慌慌张张一路小跑进来,禀告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有好多兵马进皇城来了!”

    “来抓我了!”朱聿键没有往外冲,反而是回到龙椅上坐下,神态威严朝外面看。他是大明的皇帝,岂能被乱臣贼子吓唬,纵然要死也要有皇帝的尊严。

    外面传来整齐的号令与脚步声,马士英离殿门较近,伸出脑袋往外看,等了好一会没见到有兵丁进来。

    宫殿里的人都在等候暴风雨降临,平静的时间久了,那根紧绷的弦就像快要被拉断,朱聿键在龙椅上不停的挪动屁股,好似下面生了褥疮。

    一阵脚步声临近,到了门口的位置突然停下来,片刻之后,一个小太监走进来,跪伏在地禀告:“西营总兵萧之言求见!”

    “图穷匕见了还耍这一招!”朱聿键腰板挺直,传旨:“让他进来!”

    萧之言解下佩刀放在门外,蹬皮靴走进来,铁甲的叶子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马士英身边,拱手拜见:“萧之言拜见陛下!”

    “你来了,很好,很好!”朱聿键连用两个“很好”,不知道是何意思。

    萧之言面色沉静,到:“今日南京城中有人阴谋刺杀大将军,大将军心系陛下安危,命末将守备皇城!”

    朱聿键色厉内荏,质问:“萧之言,你是大明的总兵,还是大将军的总兵?怎敢擅自率兵闯入皇城!”

    “末将是大将军的总兵,也是大明的总兵!”

    萧之言首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有先有后,已然表明心迹。

    “翟哲在哪里?”

    “大将军正在西营总兵府内,正在彻查此事!”萧之言不愿意再在这里呆下去,再拱手道:“为护卫陛下安全,从此刻起进出皇城者必须要得到大将军许可,末将告退!”

    他转身走出大殿,留下皇帝和马士英两人。

    现在真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马士英偷眼看失魂般的皇帝,也告退而出。不出一日,南京城乃至江南都将流传大将军遇刺的消息,他必须要知道大将军想把这把火烧到什么人头上。

    “大将军为什么要放我回来?”这是个很值得探究的问题。

    马车还停在皇城门口,马士英保持着一路思考的姿势回到车上。

    车夫用探询的语气问:“回府吗?”

    “嗯!”

    “至少现在,我还是当朝首辅。”马士英努力揣测翟哲的目的。他被排挤成阉党,在江南是孤家寡人,如果被翟哲抛弃,会有人不介意再在他身上踩几脚。

    “刺杀之事,我本就没有参与,只不过是郑大木和皇帝合谋,翟哲到底是想留下皇帝,还是要拥戴鲁王为君?”

    马士英只觉得脑子不够用。只要翟哲一日没有剥夺他的首辅之位,他绝不会放弃一丁点机会。

    天慢慢黑下来,南京城浸入一片黑暗中。

    今夜空中阴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有无数兵马高擎火把在黑暗中赶路。

    郑氏有三万兵马在南京城,不容翟哲大意。

    第539章 反目

    南京城通往广德的山路上每隔三四十里路便有一批兵丁把守,兵丁们依据大将军府传发出来的画像挨个查询过往的中年男子。

    季弘动用了暗营所有的力量。

    眼线昨日在应天府还追踪过郑修月,各处路口都守的严密,他不可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