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坚持派潘国凤来南京,王爷猜李定国怎么说?”季弘稍稍顿了顿,但他不敢太吊翟哲的胃口,接着说:“李定国说,‘若接受朝廷封赏,我们便不再为贼,要忠心国事’”。

    翟哲伸手摸了摸雄雕的脑袋,问:“哦?李定国真是如此说?”

    那只对季弘不假辞色的雄性海东青在翟哲的掌下温顺如绵羊。牲畜如人,也知道附炎趋势,这两只海东青在翟哲身边半年,早看出来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季弘道:“确实如此,大西贼内部不和,难成气候,孙可望求朝廷封赏,并不是真心求降,只是想接着大明朝廷的威望压制其他三人,所以才狮子大开口。”

    翟哲点头,这才想明白,道:“这就对了,难怪他那么莽撞,他求封赏的地位越高,在大西军内部威望就越高,成与不成可以讨价还价,他现在又不着急。”

    季弘道:“大西军要想北上,先要解决内部不和,镇西王在四川反正归明后,孙可望等四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怕还会让使者北上!”

    翟哲扔掉最后一根肉条,道:“那就慢慢谈吧,他们只要不动,我就放心了!”

    大西军的战斗力不俗,云南那个地方养不来那么多的兵,他虽然牵挂着那里,但并不畏惧。如今他坐在晋王大将军的位置上,把隆武帝囚禁在深宫中,还有什么可怕?

    也许是李自成进北京后的兵败如山倒给他警示,也许是他本身相对平和的性格,翟哲每一步都走的很稳,这样可能会错过一些机会,但也不会给别人留下机会。

    无论是大西军有何决策,都阻止不了翟哲准备北伐的脚步。年后,逢勤已率两万从苏州府迁徙往松江府的偏僻之地,专门进行封闭训练。

    “闽粤要盯紧,云南和四川的事情都才起步,但两地形势特殊,不可操之过急!”

    季弘答道:“遵命!”

    “你常年在外,有空时要常回家,这半年宁波不再像从前那么安静,你可把家人迁徙到南京或者苏州!”

    季弘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还是那两个字:“遵命!”

    禀告完云南的局势,季弘离开晋王府乘舟南下直往宁波。

    翟哲的话戳到他最柔软的地方,如果说将军出征尚有回归时,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永无止境的忙碌。

    他能走断臂的阴影,又弃武从文,永莹居功至首。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宁愿上战场再断一臂,也不愿意做这种活在阴影中的日子。

    但晋王对他恩重如山,从他被从牧奴中解救出来,他的命就是晋王的了。

    宁波府越来越近。

    下船,走入熟悉的街道,看见数年不变的老槐树,他看见了一个背影,一个无比熟悉得到背影。

    家里还有一个女人,与永莹相似,比永莹健谈。

    季弘其实有些畏惧他这个小姨子。

    有很多原因。

    绿莹比他姐姐强势,也比她姐姐有心机。永莹可能想不到,妹妹与她姐妹情深,但每次来宁波府都不仅仅是为了姐妹相聚。

    在张名振在南京兵变之前,季弘与宗茂还有些来往。在那之后,两人再没有交集。宗茂复出后一直想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季弘的地位太重要,重要到所有人想到他心中都没底。

    不是他们想反晋王,而是极少有人会不犯错,季弘不会把所有的信息传递给晋王,他只上报最重要的信息和晋王需要的信息。

    那么,其中有很多可选择的余地。

    第600章 憋不住

    兵器工坊的货船由水师护送驶向苏州,卸下货物后直接发送往松江府。

    新鲜的铁炮、火药、铅子和戚刀分别储存往杭州和苏州的兵器库。

    南直隶几座府城内紧外松,紧要处守备森严。

    宗茂督促各地府兵在春耕之前的最后空闲抓紧进行操练。

    新年伊始,大将军府下令,除了八家拿到经营许可的商号,禁止其他商号贩运浙江、南直隶和湖广的稻米出境,违者斩首。

    这条禁令出来非常突然,事先没有一点风声。大将军府的禁令甚至没有通告内阁,使陈子龙和堵胤锡等人一阵手忙脚乱。

    没有江南的漕运,江北清廷极其缺粮,明廷早已禁止江南的粮食北流。但在吴三桂归明后,姚启圣发现有不少粮商借道四川把粮食贩运向江北,催生了这道禁令。

    但此次禁令不仅是控制粮食流向江北,连贩运向闽粤的粮食也需拿到官府的批文才得以放行。

    几日间,湖广和江南粮价急降,春荒时的粮价与去年秋收时差不多。

    日升昌号联合八家粮商收购粮食,本钱不足的粮商只能把去年收购的粮食草草出手,只求尽量减少损失。

    户部衙门。

    从年初查完户部账目后,堵胤锡面色一直严峻的像块砖头,因为户部已经欠了一屁股债。

    范永斗手里拿着一本账册,那里记载了两税改制后的收入。

    “堵大人,去年户部增收银子六十万两!”

    堵胤锡翻看账本,苦笑道:“增收六十万两白银,多支出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现在是亏空六十万两白银!”

    范永斗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鄙夷,道:“大人,户部虽然亏空,但不缺银子花!”

    “这倒不假,库房里还积余三十万两白银!”随即,堵胤锡的表情更加纠结,道:“但是,那些银子都是借得!”

    堵胤锡已算是大明少有的干吏,但在理财上的思维远不及商人出身的范永斗。

    范永斗耐心解释:“大人,户部虽然欠日升昌号银子,但都有货物和税收可做抵押,不算欠款。近年,稻米出境屡禁不绝,大人可向内阁提议向出境的粮食加重税,也可为户部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