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军队就这样对峙。

    逢勤跟在翟哲身后,问:“要出击吗?”他对自己信心十足。

    为了应对骑兵,近日兵器工坊新打制的武荡车和拒马枪等物都送到营中,他比翟哲更了解自己麾下这支兵马的实力。

    翟哲摇头,道:“不急!清兵才南下,多尔衮亲自出征,锐气正盛,等磨一磨他们的性子再说。”

    “遵命!”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入中军大帐,对多尔衮的两万骑兵视若无睹。

    翟哲径直坐上主座,道:“近日雨水下下停停,运河水涨,你可从水路关注高邮城的状况,但没有我的命令,决不可轻举妄动,哪怕高邮城失陷。”

    哪怕高邮城失陷?逢勤心中微动。

    “遵命!”不该问的话,他从来不多问。

    十几里的骑兵似乎有动作,数万铁蹄撞击地面如闷雷声传入帐内。

    片刻之后,大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站在门外禀告:“启禀王爷!”

    “进来!”

    一个年轻的武官大踏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禀告:“清虏骑兵朝西南去了!”

    “知道了!”翟哲摆手命他出去。

    多尔衮如果不攻打这座大营南下扬州,将落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仅仅两万骑兵,大清的摄政王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高邮以南的百姓都要么被疏散走了,要么被召集入泰州和如皋城内,就让多尔衮把这膏腴之地当做牧场畅快一把。

    那武官起身出门,翟哲见逢勤视线一直落在地面,心中有些不乐。

    在他面前,他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拘束。

    但是,他无法强迫一个人改变

    “你对眼前的战局有什么看法?”

    逢勤终于抬起头,晋王首次就北伐一事征询别人的意见。自明军北上以来,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想来晋王已有谋划。

    “清虏骑兵多,在淮扬战场占优,因此此战宜慢不宜快,当以稳为主,耐心寻觅战机。”逢勤说话语速很慢,平平稳稳,不带有一点情绪。他这个性格,也许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有所成就。

    翟哲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高邮以南有些水道,骑兵行径受到限制,所以扬州城还是不要急于攻下来的好!”

    听见此言,逢勤隐约猜到翟哲的计划,但他不会说出来。

    “大明从洪承畴的松锦大战,到孙传庭的潼关之战,最后都败在一个急字上,临阵一事,当真奇妙,有时候一刻也耽误不得,有时候半点急不得。”

    翟哲感慨一通,道:“阎应元守住高邮,你就守在艾陵湖,且看多尔衮到底要怎么办。”

    两人在大帐内一问一答,说些军中的事情,直到听不到外面的蹄声,才走出大帐。

    北方的沃野空空落落。

    “我要建立一支骑兵!”翟哲的欲望是如此强烈。这种由敌来去自由的战场让他由非常不痛快。

    非常!

    他以骑兵起家,但在江南难求良马。这还只是在淮扬,等将来到了中原,河北甚至塞外,没有骑兵他拿什么去争雄。

    明军斥候紧随清虏大队骑兵的动向,不时传消息递回来。多尔衮率两万骑兵在距离扬州五六十里的地方巡视一圈后,掉头返回北方。

    半个时辰后两千亲兵卫骑兵出营,尾随在多尔衮身后,一直把他送过高邮,才返回扬州城外大营。

    多尔衮的到来影响了扬州的攻城,战事破天荒的停了半天。

    这么一支来去自由的骑兵出现在淮扬还真是麻烦,明军必须有所防备。历史上各种奇袭的战例,翟哲不希望自己成为成就多尔衮的背影。

    直到次日,中军亲兵卫回到大营中时,一个来自安庆府的信使正在等着翟哲。

    那信使虽然穿着武官的衣服,长相文质彬彬。

    翟哲看他有些面熟,脑子中灵光一闪,想到原来是去年讲武堂首批四杰之一松江府的程子明,秀才出身,今年才被派到李来亨军中,“你是程子明?”他伸出手指,口气疑问。

    “正是属下!”程子明心中感动,他没想到大将军能记住他的名字。

    “李来亨那边战况如何?”

    “是这么回事……”程子明说话条理清楚,对答如流,读过书的武官果然不一样。

    李来亨奉命从安庆出兵后,也许是清虏对他过于轻视,竟然让明军接连攻下怀宁和桐城两座县城,再往北的庐江就是庐州府南边的门户了。

    桐城县乡绅望族深受东林党影响,一直对江南明军翘首以盼,李来亨在本地乡兵里应外合下攻下桐城。

    攻下桐城后,他遇见了新的问题。

    简要说明战况后,程子明说出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总兵大人攻下桐城后,英霍山区诸多义军派来使者,说愿意归顺大明,但要求朝廷封官。”

    英霍山区即大别山区,革左五营曾经在那里立寨,赵志成曾经向翟哲禀告过那里的情况。那里山深林密,情况非常复杂,大大小小的流贼义军有几十支。有打散的大顺军余部,也有当初被清虏打散的明军散兵游勇。

    他们中有几个大头目与洪承畴有来往,当初反剃发令时在江北孤立无援,投靠了清廷,也有人不愿意放弃当山大王的痛快,一直在山区厮混。这里夹在清廷和大明的交界处,这些义军或者是盗贼常常出来截取商队,抢劫村镇,日子过得也痛快。

    他们虽然名义上投靠了满清,但不愿出山攻击明军给清廷卖命,一直躲在山里观望。

    今年见天下的形势要变,明军接连收复失地,有些人便坐不住了,想谋个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