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清兵如决堤的洪水,向南方倾泻而去。高邮城下留有一万多兵马留守。

    这一去,是不分胜负不休之局。

    清兵以步卒为先锋,骑兵紧随在后。铁炮太沉,清兵没有明军那样简易的炮车,又是雨天,只能留下来。

    在清兵中,骑兵也是珍贵兵种,多尔衮还没有大方的让清兵直接冲击明军营寨的打算。

    李成栋军被夹在正黄旗和正白旗当中。多尔衮不许汉人联营作战,让女真人与汉人交叉布阵,女真人既可以为突击点,也可以为监军。

    李元胤的左腿没有伤到骨头,经过一个月养伤,已经好了一半。他陪在义父身边,不敢乱说话。

    上一次他大胆劝谏义父,说了些诛心的话,之后李成栋没有表示,但他再也没有得到统领精锐骑兵的机会。

    “爹,王爷会让我们打头阵吗?”李元胤装作兴奋的模样,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们那哪次不是打头阵!”李成栋没好气的回答。

    见到义父对自己仍然热情,李元胤笑的更灿烂了,李成栋也笑了。李元胤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他这个义子除了上次受伤后乱说了一些话,没做过一件不合他心意的事情。

    “再上战场,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李元胤心中温暖。

    大军午时出发,天色漆黑时到达艾陵湖。

    多尔衮命鳌拜率五千骑兵留下,守在艾陵湖南下的道路,其余兵马连夜南下。

    李元胤一直陪在李成栋身边,四周都是黑咕隆咚的,这里的道路清虏斥候查探百十遍,他们只需跟着斥候营行走。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手持令箭的女真人来到中军,见到李成栋后,传令:“王爷有令,大军暂时歇息两个时辰,天色放明时进攻。”

    兵士抱着兵器各在路边各找地方歇息,李元胤往各处巡视。

    天色尚未发白,又有女真传令兵来到来,催促大军起身赶路。

    “王爷有令,命李总兵攻打明军北大营!”

    李成栋答应。

    等传令兵走远,李元胤道:“明军北大营是李志安的兵马,那是明军精锐,听说西营的郑遵谦和孙之敬战力较弱,不知道是哪路人马能捡到这个便宜。”

    李成栋道:“你不要这么敏感,摄政王让我汉人为满人效力,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弄出太过痕迹的事情,即便王爷派精锐旗人攻打明军西营也无可厚非,昔日田忌赛马,也是以上驷对下驷。”

    李元胤见义父心智坚定,藏在心里的话不敢再说。他读的书越多,越觉得不该为满人效力。一个月前的受伤如醍醐灌顶般敲醒了他,但让他背叛义父投靠大明,那也是万万不可。他是孤儿,因被李成栋收养,才在满地饥民的河南活下来。

    步卒一路行走,天色由漆黑转为微亮,再由微亮变成大亮,一座营寨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一骑飞驰而来,高呼:“王爷有令,命李总兵立刻攻寨。”

    正说话时,听见对面那座营寨中一声炮响,原本耷拉的旗帜全都树立起来。明军已经发现对面的动静。

    多尔衮就没想着能瞒过翟哲,因为翟哲一直在等着他。

    “要是明军全是那种自发火铳,我们不可能攻入大营!”李元胤未战先怯。

    李成栋没有搭理他,下令:“命罗成耀试探攻击!”

    罗成耀是李成栋部将,统领四千步卒。李元胤见义父没有让他上阵,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清晨无雨,视线清晰,李元胤看见罗成耀的士卒分散列阵,三三两两推着盾车前行。

    那些人看上去与他一样没有信心。

    一直等到罗成耀的士卒离营寨很近,明军的兵营中传来鸟铳声。李成栋和李元胤战场经验丰富,侧耳听了会,知道明军不是使用那种自发鸟铳,都轻轻舒了口气。

    清虏的盾车都是特制,鸟铳无法击破。罗成耀深知李成栋的心意,一群人在明军营寨前弄出老大的动静,其实难进一步。

    李元胤在马上观战,过了许久,空气中飘起细雨来,明军的鸟铳暂时停息了,罗成耀乘机率军逼近营寨外侧,那里传来些许喊叫声,好像有短兵相接。

    李元胤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西面十几里外一阵巨大的轰鸣,如开矿时用火药炸石。

    一响之后,过了片刻,巨响轰鸣不止。

    “大炮吗?”李元胤转头向父亲,听起来又不像。

    “下雨了,怎么开炮!”李成栋也在疑惑,“再说,明军担心被我们偷袭攻占了铁炮阵地,八成的火炮都放在城南外高地。”

    两人正在胡乱猜测间,一队三四百人的骑兵由远而近,为首的是一个女真甲喇额真,老远便举起右手,气势汹汹喝叫道:“天降雨水,正是明军火器不能用的时候,王爷见尔等攻寨懈怠,特命我前来监军,再有畏惧不前者,斩!”

    第621章 陷阱

    在熟知底细的明军和清虏眼里,西营确实是最薄弱的环节。

    扬州城内的博洛与明军激战一个月,熟知明军各部在战场的表现,所以他命突围的骑兵从西营走。

    郑遵谦和孙之敬共同镇守西营,郑家与孙家是宁绍的望族世交,这两人的经历极为相似。两人都是家中幼子,对科举不上心,自幼习武爱结交任侠之士,在反剃发令时冲冠一怒。

    西营分为两块,郑遵谦镇守营北,孙之敬镇守营南。

    别处都传来的铳声,西营之前仍然静悄悄。

    郑遵谦坐在中军大帐中,按刀而立。

    “报,报!”一个骑兵从营外跑回兵营,到中军大帐,慌慌张张禀告道:“清虏骑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