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吗?”翟哲放下茶壶,眉眼中突然来了精神,下令:“传令,命各营速速起床整军,做好出击准备!”

    离天亮还有一会,翟哲不知道逢勤为什么等到此刻才出击。

    明军扎营一正一奇,扬州大营以稳为主,艾陵湖的明军则要择机出击。多尔衮只留鳌拜五千骑兵防御逢勤,那是逢勤的败军之将,明军又何必一直躲在乌龟壳中。

    黎明前的夜里。

    炮声和铳声在传的老远,艾陵湖畔的战斗看上去很激烈。

    翟哲得到禀告,多尔衮自然也知道那里的激战。

    明军没有骑兵,除非走运河水道,没有能力前去艾陵湖支援,但清兵也无一兵一卒前去艾陵湖。

    半个时辰后,明军四营灯火通明,士卒将士披挂盔甲,打开兵营大门,朝远处观望。

    艾陵湖离扬州大营只有几十里地,明军在那里驻逢勤部两万燧发枪手,三百多门铁炮,且背靠水师屏障,那里比扬州大营更稳固。

    但所谓的稳固是指坚守,逢勤主动出击,翟哲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中军,两千亲兵卫骑兵整装待发。

    翟天健也穿戴盔甲,跟在父亲身边。

    翟哲侧首看儿子,问:“你猜,多尔衮是否会派兵支援艾陵湖?”

    书记的职责为记录军中消息和备份各部调令,因此,翟天健对近期发生过的战事,明军和清兵各部在淮扬战场的布局了如指掌。

    他知道是父亲在考究他,略一思忖,道:“若鳌拜不支,多尔衮一定会派兵!”他把自己的身份带入多尔衮考虑局势,随后瞬间反应过来,父亲如此沉稳,难道胸有成竹。

    “我猜,逢将军能击败鳌拜,多尔衮也不会派出援军!”翟哲笑嘻嘻,与儿子间的谈话让他减少了些许担心。

    柳随风留在南京,他身边少了一个可以议事的人。他不希望柳随风和柳全走的太近,所以故意疏远他,给他一些警告。

    晋王还是宁绍总兵、平虏将军的身份时,把柳随风当做良师益友,但当晋王实际已经掌控了大明的朝政时,开始觉得柳随风这样熟知帝王心术的幕僚很可怕。以前他们共同算计别人,现在随着身份变化,晋王成了唯一可算计的对象。

    翟天健皱眉不语,他还是想不通。

    “果然还是有些欠缺!”翟哲暗自感慨。不过,他才十五岁,自己对他的期待是不是太过苛刻了。

    “鸡肋,鸡肋!”他摸着腰间黝黑的腰刀。卢公若有他今日的心术,当年也许不会屈死在巨鹿雪原吧。也许,卢公不是没有他今日心术,只是不屑像他这样,拿国事当筹码,把帝王当囚犯。

    从战乱中活下来的人,一步步爬到峰顶俯览众生的人,都是自私的人,多尔衮与今日的他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多尔衮夹击明军最弱的西营受阻后,早已萌生退意,但不能立刻退走,因为这牵涉到大清摄政王的威望和脸面,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

    所以,多尔衮应该希望鳌拜再次被逢勤部击败。

    鳌拜部为骑兵,被明军击败后不会损失许多人马,而多尔衮可以借后路受到威胁的名义退兵,把罪名推到鳌拜头上,让上三旗的人无话可说。

    这就是朝堂之争在影响战场。

    翟哲在笑,笑的令人心寒,笑的胸有成竹。

    对面,清虏大营中火把穿梭,一直没有兵马向北行进。

    多尔衮不动,他也不动,隔着层层黑幕,多尔衮一定也在关注着他。

    第623章 心不死

    栖霞山上栖霞寺,在南京仅次于鸡鸣寺。

    这里每日香火旺盛,今日情形不同,大雄宝殿中一个人也没有。

    从山下到山顶,几十里道路两侧每隔几十步都有兵丁站立,因皇帝明日要来这里上香。

    隆武帝这半年没有体现出大明帝王的存在感,事事配合内阁和晋王。自翟哲过江后,他似乎又恢复了点元气。

    晋王不在南京,皇帝突然召内阁大学士商议国事。

    六位内阁辅臣不敢不从,他们只是因形势所迫,与晋王合作,没有几个人真的动心思妄想改朝换代。

    晋王人虽然离开了南京,但南京城内处处散发着晋王府的气息。

    马士英、陈子龙和堵胤锡等人暗自庆幸,皇帝召见他们后,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隆武帝只是说:“今日听闻晋王在扬州斩俘祭奠枉死的大明臣民,祭祀本为安抚鬼魂野鬼,奈何又添几千孤魂野鬼,朕心中甚是不忍,想去栖霞寺拜见广空禅师,在佛祖身前上几柱香,为我大明百姓祈福。”

    此言虽然突兀,但很合几位阁臣的心意。皇帝被囚禁在深宫已有一年,某些大学士难得面圣,见隆武帝落寞的模样,连想出城礼佛还要向内阁求情,心中难免戚戚然。

    内阁几位大学士当即表态赞许。

    等离开皇宫,几人才想起来皇宫乃至南京城的城防都掌控在金小鼎手里。

    堵胤锡对马士英道:“晋王不在南京,此事还奈首辅大人出面让金提督行个方便。圣上只是去礼佛,并无过分要求。”

    马士英摇头道:“军令都出自大将军一人之手,金提督统领应天府兵马,我去了也未必好用!”

    堵胤锡心有所感,叹道:“内阁之权,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几位内阁大学士都默然。

    马士英心中冷笑,堵胤锡这是在寻同道了。从前内阁的权力虽然比现在要大一点,但也强不了多少。没有晋王,皇帝还是现在这般虚弱的模样吗?晋王只是夺走了皇帝的权力,与内阁何干。

    一行人走出皇宫,几人刚才在隆武帝面前答应的干脆,事到临头竟然个个想当缩头乌龟。

    眼看就要分道扬镳,走在第二位的陈子龙突然停下脚步,道:“马阁部,此事说起来也不是大事,天下兵马归大将军府执掌。但按旧制,兵部也有统管兵马的权力,不如请钱尚书先召见金小鼎说明此事,若金小鼎不许,内阁再向晋王发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