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减少左若军在陕西的压力,三日后大军从高邮州北上,威胁淮安!”

    只是威胁淮安,不是攻打淮安。

    “遵命!”诸将果然情绪高涨。

    军议后,诸将各自回营,翟哲命翟天健铺开地图,仔细看各处地势。只有儿子在眼前,他终于解下伪装,露出矜持的笑容。

    命左若北上陕西是一招险旗,也是一招无与伦比的妙棋,他眼中不仅有清虏。陕西归明后,吴三桂在蜀地即使不会言听计从,也不敢再忤逆朝廷。

    李志安清点扬州兵马,调运火器粮草,翟哲在瘦西湖旁休憩等候。

    一个独臂人从江南乘舟沿运河到达扬州。

    季弘每次出面觐见晋王,都会有大事发生。李志安送季弘到瘦西湖,方进亲自领季弘入内。

    两人一边行走,一路闲聊。季弘今日极其少见的与方进攀谈。他这个身份,无需捧方进这个晋王近侍。

    “你陪在王爷身边多少年了,有十年了吗?”

    “十一年!”

    “真是让人羡慕。”季弘声调平缓,听不出羡慕之意。

    “季统领说笑了。”

    “呵呵。”季弘绽开笑颜,“我没有说笑,这十一年,你做的很不错。”

    方进还记得当年在宁绍总兵府,季弘对他忠告。

    那个时候,他与一群陕西籍的朋友有些来往,被季弘警告。从此之后,他走上了孤独的大将军侍卫之路。当年季弘没有直接找翟哲告状,而是先来警告他。他当时体会不到,现在他已经想明白,知道那是季统领在照顾他。

    “大将军身边呆久了并不好,你若愿意,我能向大将军开口,给你求个官位!”

    方进惊讶,不知季弘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瘦西湖晋王休憩处,方进把季弘引至翟哲身前。

    “末将此来,有要事禀告!”似永远不变的开头,季弘走到翟哲身前两丈开外,道:“末将奉王爷之命,加紧打听云南大西贼军的消息。近日听说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传闻,听说郑芝龙兵马护送一个小太监到了云南!“季弘偷看翟哲脸色,放缓语调道:“听说……,那个太监叫张瑾!”

    翟哲平淡的心境中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大石头,勃然大怒道:“张瑾?郑芝龙欺人太甚!”

    他以刑部的名义向江南诸府下达海捕张瑾的文书,正是给大明诸藩传达一记警告,张瑾与朝廷已是水火不容。没想到郑芝龙不但收留张瑾,还要把张瑾往大西军那里送。

    心中一旦生疑,便会产生无数连贯的念头。

    “张瑾能从栖霞山跳崖逃脱,是不是有郑氏在接应?”

    季弘摇头道:“末将尚未听见如此传闻!”

    “郑氏水师还留在南京,难怪张瑾能放心大胆的跳江,原来从一开始,郑氏就心怀不轨!”翟哲喃喃自语。他今日难得有些失态,意味着郑氏此举给他引来了压力。

    季弘没有多话,对查无实证的东西,他一向不多言。

    “大西军有何反应?”

    “张瑾离开云南后,云南各部整治兵马,做出就待出击的准备!”

    “郑芝龙果然疯狂,连大西贼也去找,真是不要脸面!”翟哲怒气难消,又是好笑。去年大西贼北上求降,因孙可望狮子大开口被驳回,郑芝龙连这样的人也不放过。

    严格意义上说,大西贼不是朝廷兵马,张瑾手里即使拿了隆武帝写下的什么东西,也绝不适合拿给那些人展示。在朝廷没有接受大西军之前,孙可望和李定国等人还属于大明的叛逆。

    “以你估计,如果郑芝龙对朝廷不利,大西贼会起兵响应吗?”

    季弘神态凝重,道:“多半会。这两年来,大西军在云南整军修政,孙可望野心勃勃,早想脱离云南的束缚,只是被贵阳守军拦住去路。若郑芝龙蛊惑人心,贵州兵马从之,大西军如下山的猛虎,必会造成大麻烦。”

    “大西军战力如何?”

    “大西军入云南时携带了不少钱财,在云南实行官绅一体纳粮,收获颇丰,不缺粮饷,士卒多是流窜中原多年的老贼,不可小觑!”

    季弘很少放空言,翟哲一直把大西军与忠贞营同等看待,甚至认为大西军比不上忠贞营,听见此言,脑中改变了观念。

    翟哲自言自语道:“郑芝龙若起兵,以我在南直隶的布置,只怕要调张守禄坐镇徽州府,湖南防线全交给陈友龙一人,听你所言,这般安排只怕不妥!”

    季弘急忙劝谏:“必然不妥!”他这半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功夫都放在了云南,对下大西军四人内部关系了如指掌。

    “末将知道朝廷不惧大西军,但末将有一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大西军以孙可望为首,但兵力最旺盛能战者,却是李定国。孙可望此人野心勃勃,贪婪好利,只需用小利诱惑,可断绝其反意,李定国此人剽悍勇猛,但我近半年来听闻其所言所行,似乎对朝廷有归附之心。”

    “计当如何?”

    “王爷可平等封赏大西军四将,不让孙可望独占首领之位。李定国受降后,即便不听朝廷号令,绝不会主动攻击大明。孙可望不甘心盟主势力受到威胁,一定会强行出兵,以威势逼迫李定国等人行事,如此一来,大西军内部不和,未战先败。”

    “好计!”翟哲赞叹。他一直把季弘当做厂卫头目用,没想到他胸中也有百万兵。

    “依你之见,本王该如何封赏大西军四人,方可得到二桃杀三士的效果?”翟哲在季弘的计策上更进一步。

    “封郡王对朝廷风评不利,可以侯爵的官职诱之,孙可望若还不满足,可答应其封国公!”

    “好,就以你所说!”翟哲皱眉点头。封孙可望为国公,还是太高,如逢勤和左若两人,战功累累,也没有被封赏国公。

    “反正是个死人,就算封郡王,本王也忍了!”翟哲的话语中透过一丝寒意。去年孙可望求朝廷封赏秦王,在翟哲的心中已经划作决不可妥协的人。朝中只有一个一字王——晋王,孙可望此举难道不是在打晋王的脸吗?

    “你速回云南,本王授予你全权处理云南事宜!”

    “遵命!”季弘施礼,“还有一事,郑芝龙兵马护送张瑾离开云南没有回广东,而是经贵州,直接往四川去了!”

    翟哲脸色变得更加可怕。

    “郑氏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吗?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已不顾郑森的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