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尽了晋王的手段。

    “你明日离开南京,我也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宗茂诧异,他在南京城内有不少眼线,但还没打听到柳随风的消息。

    “我已向王爷请命往云南走一趟!不久之后,我们会在南京再次相聚!”

    宗茂摸了摸酒杯,杯中空,壶中酒已干。

    柳随风也是做事的人。

    “今夜到此为止吧,一路顺利!”宗茂起身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柳随风起身送到门口。他近年身体不好,往云南道路遥远,一路都是穷乡僻壤,为了朝堂的地位,真是拼了。

    宗茂喜欢做事,而他想实践祖父传授给他的朝堂之术。

    南京水道便利,次日,三位督抚各回辖地。

    同一日,从四川传来军情,吴三桂收复汉中,重新掌控了出蜀的门户。赵志成接受了范家在江北的密探网络,又有各地商贩通报消息,军报一向迅速。他在的密报中提及汉中并未发生大的战事,好像是阿济格放弃了四川,全力收复西安。

    接到军报后,翟哲紧急召见柳全。

    南京多事之秋,柳全一直在这里候命。

    从摄政王之争开始,晋王府的大门就对绝大多数朝臣紧闭。有资格踏入这座门的人也没多少。翟哲晋摄政王之位已板上钉钉,但个派系之间讨价还价,人事任用尚无定论,翟哲自己好像也不着急。柳全为晋王掌管钱庄,绝不参与朝堂之争中。

    从翟哲得势起,再没有人比他还过得顺风顺水。

    如今世人皆知,日升昌号是晋王的产业。

    日升昌号的主要业务处于民间资金和大明户部之间,从今年起,大明各府县解送往京城的田赋无需再耗费兵丁押送,各地官府只需把银两存入日升昌号钱库,再由户部从日升昌号南京总号提取即可。在大明各地经商的客旅也无需再随身携带大批银钱,以免遭歹人窥测。唯一的缺陷是日升昌号已经公然宣布了幕后股东,无法再扩张的江北的清廷区。

    兵马常年征战,赏赐、军粮都需要银钱,有了日升昌号,便如同有了一座应急的银库。

    柳全觐见晋王,行跪拜大礼,神态如往日大有不同。

    “拜见王爷!”

    “无需行此大礼!”

    两人之间地位的差距似乎突然拉大。柳全跪在翟哲面前,突然感觉自己如蝼蚁般渺小。

    翟哲马上要成为是大明的摄政王,也许不久之后将登上九五之尊之位。如果翟哲登上皇位,他也就随之成了皇商,日升昌号将是大明商界最璀璨的明星。

    翟哲见柳全春风得意,看上去与他那个族兄过的截然不同。他称赞道:“日升昌号近日股本增加迅速,柳掌柜居功至首!”

    “王爷铺好了路,小人不过是坐享其成。”

    翟哲说起召他的来意,道:“你与湖广和江南诸位商家熟悉,我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镇西王吴三桂刚刚收复了汉中,由蜀入陕道路已通,你与川商联系,往西安贩运粮草补给,若有亏空,先由日升昌号垫付。”

    柳全犹豫片刻,问:“还是走户部的账目吗?”

    “不错,户部现在虽然亏空,但有能挣银子的那一日。”

    日升昌号已经成为大明户部最大的债主,若换做别家银号,朝廷也许可以明目张胆的赖账,奈何日升昌号的东家得罪不起。

    堵胤锡上任户部尚书时,曾想把日升昌号的欠款还清,到后来他发现旧账才消,新账又来,如海中浪涛一波接着一波。尤其是今年发动江北战事,钱粮所需数目极其巨大。他请辞户部尚书之位,与此也不无关系。大明的银子和大明的兵马都掌握在晋王手中,他心灰意冷,终于放弃了那一点点幻想。

    “小人知道了!”柳全怀疑户部到底能不能还清钱庄的欠款,但转念一想,等晋王登上皇位,户部和钱庄都是皇家的钱,这种事情无须他来操心。

    柳全领命离去。

    翟哲命方进准备午后出行。

    晋王回南京后,首次出门,不是去觐见皇帝,而是往吏部尚书陈子龙府中。

    翟哲很少坐轿子,十六人抬的大轿子非常平稳,他感到从今日起,也许乘轿子的日子要多过骑马。

    晋王在打压了都察院的御史后,主动拜访陈子龙,给愤懑和恐惧中的东林士子带来一线希望。被几闷棍敲醒之后,他们发现,朝堂都掌握在晋王手中,他们除了辞官回家,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但大多数人还是想做官。

    陈子龙设家宴接待晋王。从翟哲入门说起,他一直神色清冷,但看上去不像有病。

    宴席上没有外客,只有两人。

    玄武坊的寇白门受邀前来献艺,歌舞双绝。翟哲不认识她,但寇白门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一位杭州歌女。

    一曲完毕,翟哲问:“你会唱金山战鼓吗?”

    寇白门停下来,福了一福,道:“奴家会唱,只是今日只有奴家一人,唱不了这个戏。”

    “无妨,你只捡几段唱唱。”

    寇白门轻轻嗓子,唱道:

    “我红玉一路而来

    但只见妇北夫南哭震地

    家破人亡怨冲天叹

    将士却无鸿鹄志

    怒马不发整日闲

    一声胡笳城便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