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选见柳随风没有出轿的意思,只能返回队伍前列接应。

    白文选与来人在距离轿子两三百步的地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柳随风听不清楚。

    短暂的停歇后,队伍继续前行。

    奉命来迎接柳随风的去年去过南京的潘国凤,孙可望考虑到他与柳随风有过几面之缘,特意让他前来接连。

    柳随风见来人不到轿子前见他,知道此行不善。

    往前走了越两个时辰,天色大黑。士兵们点燃火把,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随后轿子落地。

    轿子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柳侍郎,到了!”

    柳随风打足精神掀开轿帘走出来,见四周屋舍环绕,才知道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昆明城。

    一个身穿文士服的人站在轿子,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柳侍郎,还记得我吗?”那人在火光下现出一张长脸。

    天下文人是一家,柳随风宁愿迎接他的是个武将。“潘使!”他捻须微笑。见人过目不忘,也是一个优秀的使者必备的素质。

    潘国凤皮笑肉不笑,道:“柳侍郎果然好记性。”

    柳随风收敛笑容,扳着脸不再说话。说话越少留下的破绽越少,眼睛潘国凤神色不善,他何必配合对手找没趣。

    两人对立站了一会,潘国凤见柳随风鼻孔朝天,似在闭目养神。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事,白文选上来解围道:“天色已晚,还请潘先生安置住处,早些休息。”

    潘国凤冷哼一声,带路往前面的一排房屋走去。

    孙可望仍然没有出现,也没有设宴接风。

    白文选护着柳随风到达那座宅子门口,潘国凤拦住他道:“白统制到驿营去歇息吧,柳侍郎交给我们了!”

    白文选看了片刻,无奈向柳随风告辞。

    柳随风对白文选没有半点留恋,头也不回走入宅子,两侍卫随在身边。

    不一会功夫,潘国凤带着两个随从各提着一个食篮走进来,道:“时候已晚,请柳侍郎将就用些膳。”

    “多谢潘先生!”柳随风仍然没有多话。

    他今日没有走路,肚子不饿,两个侍卫是习武之人,食量甚大,把八碟小菜吃了个底朝天。

    吃饱饭,柳随风也没问其他,让守在门口的大西军士卒打来一桶井水,清洗后倒头便睡,表现无比淡定。

    潘国凤站在院子外,直到见屋子里的灯火都灭了,脸色黑的如猪肝,走向沉寂的街道。

    孙帅还在等着他的答复。

    大西军高层几乎都知道郑芝龙前来寻求联盟之事。去年潘国凤在南京求神拜佛,最终灰溜溜的回到昆明,让孙可望大失所望。今年形势逆转,他也想借机杀杀南京来使的威风。

    尤其是他派人在安南卫外等候柳随风,没想到柳随风竟然悄然溜到李定国的兵营中,让他不能忍。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有兵丁送来早饭。

    柳随风用完膳后,拿着一本《皇明经世文编》在手,颇为专注的阅读。这本书是大明吏部尚书陈子龙在家赋闲是编著,现已印刷逾千本,苏州书院中就藏有三十套。

    他眼在看书,心在数数,不现半点焦急之色。

    辰时过半,门外传来脚步声,潘国凤进门,也不施礼,径直道:“柳侍郎,孙帅有请!”

    柳随风合起书,交给侍立一旁的卫士,起身抬脚往门外走去。

    有举着旗帜的兵丁在前引导,柳随风夹在人群中步行,两个侍卫被间隔在外。

    拐过两道弯是一片开阔地,云南巡抚衙门当前而立。

    原来昨日住得离孙可望这么近!

    府衙门口对面站立着两排雄壮的兵士,赤裸肌肉虬结的胳膊,右手长刀出鞘顶着地面,左手手持长枪直指天空。

    走到离府衙百步之外,护送的兵丁停下脚步,闪出一条道路,柳随风摇摇晃晃走上前。

    府衙门口站立的一个武官高喊:“请柳侍郎入内觐见!”

    “觐见?”柳随风心中冷笑,且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孙可望对他如此无礼,应该是不做投靠朝廷的念想了。否则,以他大明吏部侍郎的身份,孙可望应该不敢得罪。

    柳随风不是那些把大明当做天朝自我感觉良好的东林士子,这点阵势也吓不到他。

    他从威武的兵丁中间穿过,慢慢登上台阶。走到府衙大门处,他见到一个两腮消瘦在人坐在当中的座位上,向外梭巡的眼神如毒蛇吐信。

    那就是孙可望了,一看便知是个精明的人。

    他遥遥拱手,道:“孙帅!”

    孙可望从座位上站起来,“柳侍郎!”

    “从南京到昆明千里迢迢,柳侍郎一路辛苦,不知到昆明所为何事?”

    “我性子直爽,不喜欢说弯弯绕绕的话,去年孙帅曾命使者到南京求降,我正为此事而来。”

    孙可望嘴角扯动出一点笑意,问:“封赏秦王的诏书带来了吗?”

    柳随风笑道:“朝廷有诏书,不仅给孙帅,大西军四府府主都有封赏,等其他三府将军到齐,便可宣旨。”他没有正面回答孙可望的话,但他话中的意思好像是默认了孙可望封秦王一事。

    孙可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难道大明的朝廷真肯封他为秦王?对了,这说明南京朝廷内部空虚,翟哲不得不做此让步。

    秦王的诱惑还是与郑芝龙一起起兵?在这瞬间,他的心神有一丝波动,但他很快缓过神来,声音严厉,道:“大西军事情我一人可定,诏书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