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毒辣的计策!

    但如此繁杂的步卒调动,岂能瞒过女真人的耳目。明军在陕西的精锐兵马不到两万人,那些义军打顺风战尚可,一旦出现颓势,即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左若果然道:“眼下最难之处是如何能瞒过女真人把我步卒悄然送到榆林卫!”

    阿穆尔道:“此计甚好,但只怕大人调兵入河套,西安有失。”

    左若哈哈一笑,道:“存地舍人,人地两失,舍地存人,人地两得。”

    一个人的立场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变化。格日勒图被左若说的心神激荡,阿穆尔却保持了冷静。左若从暗中防备蒙古人,到现在突然转变为宁愿舍弃陕西的一切也要助察哈尔蒙古,其中必有原因。

    但无论如何,明军愿入草原作战,对蒙古没有坏处。至于明廷会不会丢掉陕西,那就不是他该担心的事情了。察哈尔要是能在河套一举击败漠东联军,统一草原大业可成。

    阿穆尔对格日勒图施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起身。阿穆尔道:“左大人,我二人赞同此策,我要马上回草原禀告大汗。”

    “好!”左若点头。”从今日起,请榆林卫的蒙古人接受我的调遣。”

    “这个……”

    阿穆尔尚在犹豫间,格日勒图已经替他做了决定,道:“左大人只管吩咐,蒙古人入塞尚未战一场,莫要让清虏小瞧了我们!”

    土默特人与察哈尔人的想法不一样,土默特人没有蒙古宗主国的荣耀,他们只想抱住大明这条粗大腿。毕竟,大明的摄政王曾经当过土默特的千户。

    左若一扫入门时冷漠的姿态,拍案叫好,吩咐道:“你们今日就回去,阿穆尔速速回河套请示额哲大汗,请榆林卫的蒙古骑兵南下,前来延安府候命,我这里为你们准备好东西。”

    阿穆尔和格日勒图同时抬头,左若伸出三根手指,道:“我这里有三千副盔甲,七千柄戚刀,箭头无数,都是摄政王为蒙古人准备的。”

    这个诱饵让阿穆尔彻底手不出反对的话来。要是这些东西全归了土默特,他回去一定会被额哲骂死。

    左若得到了自己最需要的指挥权。一个战场只能有一个统帅。

    一刻钟之后,两人各怀心思离开延安城踏上归途,格日勒图的兴致明显要高于阿穆尔。

    七千柄戚刀啊!阿穆尔心头暗自叹息。汉人是如此强大。

    汉人的戚刀口用精钢打制,锋利无比,这些兵器放在草原甚至可以决定一个部落的兴衰。可是那位摄政王大人随手便赠送给草原。

    击败满清之后,蒙古与大明将要如何相处?土默特和察哈尔还能如此亲密无间吗?

    他已经看见满清的末路,但没看见蒙古的未来。

    第677章 土默特的命运

    圣旨送往陕西,翟哲在南京放松中带有一点焦虑。

    军中事无巨细都需他做出决定,政务上的事情他只是拿个方向,所以不是十分繁忙。近日刘文秀已经率部从云南进入贵州,李定国和孙可望争论不休。孙可望认为刘文秀此举是背叛大西军,主张立刻出兵讨伐,李定国坚决反对。

    现在看来,云南不会发生战事,翟哲认为孙可望也只是在那里做做姿态。郑芝龙臣服后,孙可望虽然狂妄,但不是毫无头脑的人。

    翟哲保持耐心,等候李定国看清形势,或者等候柳随风再施妙手。大西军愿意这样僵持下去,也没有关系,等朝廷击败了清虏,那些人连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了。

    正是盛春。

    摄政王府的几个院子里花红柳绿,芬芳扑鼻。

    翟天健去了讲武堂,翟天行去了苏州书院,家中少了两个小子,冷清了许多。

    今日无事,翟哲在院中闲走,无意识的走进西院。

    西院是乌兰的住处。家中一妻两妾,他心中虽然有偏爱,其实还是在范伊房中呆的时间最多。

    丫鬟正坐在门口的桂花树底下做女红,见到翟哲进来,连忙起身行礼。那丫鬟约莫四十多岁,是乌兰离开草原留在身边的亲兵,在大明生长了二十多年,终于入乡随俗,放下了弓箭,拿起了针线。

    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翟哲方才猛然惊醒。才发现他懵懵懂懂中走进乌兰的院子。

    乌兰听见声音,从屋中走出来,依照汉人的礼节福了一福,道:“王爷!”她脸上没有惊喜,这是她才学会的礼节。有人告诉她,必须学会这些,因为王府有王府的礼仪。

    在汉人的世界中过了二十年,她曾经向往的汉地不过如此。她拥有了在草原无法想象的财富,但失去的也不少。

    “乌兰!”翟哲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他与她过了二十年,不知为何仿佛丢失了当初在草原那般亲密。

    “王爷!”乌兰也笑了,脸上已有皱纹。

    “春景甚好,你若有心,可取郊外走走,广德府那边新开辟了猎场,可以骑马。”

    乌兰笑容不减,只是有些落寞,道:“在兵士护卫下郊游,有什么意思。江南到处是膏腴之地,在这里打猎会招人骂的。”

    翟哲心中有些不乐。

    这些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心硬如铁,连卢公送他的腰刀也不再戴在身边。他敬仰卢公,但不想被那柄腰刀限制住思想。唯有在乌兰面前,他还愿意回忆起当初那个在草原面面对命运的压力,惶惶然不可终日的少年时光。

    侍女搬了椅子过来,院子里阳光灿烂。

    乌兰扶着翟哲坐下,问:“我汗兄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我的号令土默特还有人听吗?”

    一个月前,翟哲向她要了一道号令土默特的命令,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翟哲想了一想,突然间决定如实相告:“俄木布汗被扣押盛京,土默特部落分为托克博和格日勒图两部,你的命令可被看做大汗之令。”

    瞬间,乌兰换了好几个表情,喜悲转换。她本以为俄木布汗已死,现在突然知道他还活着,但是身陷盛京。

    翟哲见她模样,心中一软,道:“过几年,我会送你回土默特看看!”

    乌兰低下头,问:“王爷日后会怎么待土默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