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略一沉吟,道:“好!”

    他无家眷,独自一人留在贵州府了无牵挂,最担心的就是摄政王把他给忘了,所以每隔半个月必上奏折,禀告西南局势,没有事也要强行找出点事情出来。

    大西军之事已经拖得够久了。

    刘文秀告辞离去,立刻联络李定国。他的兵马就驻扎贵州府在通往罗雄州道路上,与店桥镇相距不远。

    朝廷威严渐重,尤其是去年许义阳平定广西之乱,郑芝龙在闽粤臣服,贵州巡抚和总兵简直把柳随风当做爷爷一般供着。

    听说柳随风要去面见李定国,贵州巡抚前来劝阻。

    去年柳随风以朝使的身份独闯云南府,即使出了事也不关他的事。但柳随风久住贵州府,这次要是出了事,难保朝廷不会怪罪下来。

    好说歹说,贵州总兵皮熊坚持派出五百兵丁护送。他们对刘文秀这样的流贼降将本能的不信任。

    三日后,刘文秀入贵州府禀告,与李定国约定五日后在店桥镇会晤。

    柳随风突然问:“你还有亲信留在昆明城中吗?”

    刘文秀犹豫道:“有是有,但自我离开云南后,再没有联络过。”

    “你把我此次会晤李定国的消息转告孙可望。”

    刘文秀呆住了。他也是流贼中有心计的人,现在才知道与大明的文臣比,他只配给人家提鞋的份。

    柳随风做出悲天悯人的神色,道:“李将军已经犹豫许久了,你我必须合力推他一把。”

    刘文秀吞吞吐吐道:“孙贼在贵州府有密探,我只要稍露口风,孙贼就会知道。”

    “好,既然如此,你就传出消息,说李定国此次与我见面是为了共谋云南,朝廷已答应命李定国为云南提督。”

    “真……,真的吗?”刘文秀瞪大眼睛。

    柳随风笑道:“真真假假,谁又能说的清楚。”

    刘文秀躬身退去。

    柳随风不怕他阴奉阳违。刘文秀与李定国是好友,但从近日刘文秀对自己表现来看,他很好的认知了自己的角色转换。刘文秀是大西军四府将军中第一个投入朝廷怀抱的人,已表明了他的眼光和他坚持的人生准则。

    朋友虽好,命运和前途更加重要。

    五日,足够孙可望做出反应了。

    柳随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是算无遗策,只是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这五天,贵州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皮熊重兵驻守安南卫,对大西军严阵以待。

    一个天色朦胧的早晨,五百雄壮的兵丁护送柳随风的轿子走出贵阳南门。

    贵阳本就不繁华,清晨更是没多少行人。柳随风的举动像是不想被人发现行踪,其实就是欲盖弥彰。他知道孙可望是个多疑的人,特意起个大早装装样子。

    皮熊派过来的五百人都是军中遴选出来的壮士,看上去很勇武,但柳随风很怀疑他们的战斗力。他听说皮熊曾与大西军打了两次大规模战斗,十几次小型战争,没有一次取得胜利。

    出贵阳城走了大半天,刘文秀率五百亲兵在路边等候。他们今日要在刘文秀的兵营中过夜,明日再前往店桥镇。

    刘文秀在轿子外禀告:“大人,末将昨日已经命人封锁了店桥镇进出的道路,方圆十里都有兵马据守。”

    柳随风在轿中答道:“刘总兵想的很仔细!”

    一行人继续前行,终于在天黑前到达山脚下的营地。

    营地四周点燃了许多篝火,刘文秀小心候着柳随风下轿。山中飞虫猛兽多,比贵阳城中环境恶劣,刘文秀在大帐中点了许多熏香,把柳随风侍候的十分周到。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直到太阳高照,柳随风才再次出发。

    走到中午时,前方有马蹄声传来,片刻之后,刘文秀来禀告道:“李定国已经到了店桥镇。”

    轿子里的柳随风没有说话。

    一路走走停停,半下午光景,远处有许多脚步声。突然,外面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拜见柳侍郎。”

    柳随风下令:“落轿!”

    侍卫掀开门帘,柳随风走出来,看见李定国正供着身子对着自己。

    “李将军,别来无恙。”

    李定国抬头。柳随风看他风采不像去年,神色有些疲惫,想来在因为大西军分裂烦心。

    年初,孙可望斩杀刘文秀部将王先壁,刘文秀叛出大西军时,李定国本可以率部拦截住,但为了大西军不同室操戈,他忍了。他这一忍,使他与孙可望之间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店桥镇就在眼前,李定国出镇三里迎接。

    这是是一片大山中的小集市,山民常常来此交易货物,现在里面百姓都被驱走,已只剩下刘文秀的兵马。

    集镇当中有一座客栈,是这里最完整的房子。

    刘文秀在前引路,请柳随风与李定国二人入内。他是两人都信任的人。

    “此地简陋,柳大人与李兄里面请。”他脑中转动,该称李定国为李兄。

    客栈内放了两张椅子,与周围的装饰不搭,一看便知是刘文秀特意准备的。

    柳随风先坐下,朝李定国道:“请!”

    刘文秀识趣告退。

    李定国没敢坐下,侍立在柳随风面前道:“柳侍郎,末将愿受朝廷招降,但有一个条件。”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意,一山难容二虎,孙可望想独霸云南,他要么臣服,要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