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义阳给出一个年轻又灿烂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份公文,双手呈上,道:“李将军远来辛苦,我本不该来催促,但军情紧急,大将军命我等明日出发,从水路北上。”

    李定国奉军令到达长沙原本以为要休整几天,没想到这么火急火燎就要上战场。他在与云南消息闭塞,只知道左若去年率军挺进陕西,攻下西安,对今年的战局变化一无所知。

    “这么急吗?”他半是感慨半是询问。他军中有三千人是孙可望二十天前才释放的,号服、盔甲和兵器等一干装备尚未配齐。柳随风急匆匆离开后,他就像失去了引路人,没有人替他向南京城的兵部和大将军府上书。

    许义阳点头道:“很急,水师船只前日到达湘江,大将军命你我两军同时北上樊城,袁知府早已准备好了粮草补给。”

    湖南道等于他半个老家,长沙府上上下下对他如对贵宾。相比之下,李定国虽然官职高一级,但在大明的朝中还是个新人。

    李定国见许义阳说话形态不像是量小苛刻的人,把心一横,吐苦水道:“不满许总兵,我军中尚有半数士卒没有兵甲,别到了河南耽误了军中大事。”

    许义阳诧异道:“怎会如此!”

    朝政文臣武将都知道摄政王要栽培他,他独筹一军后,兵部给他批复了充足的兵甲和火器,短短一个月内便送到长沙。像他这样的红人,无法理解大将军府竟然派一批手无寸铁的士卒上战场。

    两人并行走入喧闹的营寨

    李定国为难的把此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许义阳听完后当即拍着胸脯道:“你给大将军府上一封公文,我再给兵部写封信,等到了樊城一定给你把兵甲配齐。”

    李定国抱拳,道:“多谢许总兵!”

    许义阳道:“莫要谢我,都是为朝廷效力,此次朝廷要在河南发动的攻势干系重大,若是在兵甲上出了纰漏,摄政王是要杀人的。”

    李定国听许义阳的言辞慎重,隐隐猜到江北形势一定发生了剧变。

    第685章 联军

    冬天已经远去。

    陕北高原上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这里没有春花烂漫,也没有绿树成荫,只有单调的黄色,起起伏伏的黄土地在灰色的天空下延伸,好像永无尽头。

    尼兰在一队雄壮的甲士环绕下前行,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青石峪了,那是一条延伸十几里路的大山沟,穿过那道山沟再往前便是延安城。

    西北极少下雨,土地干燥,士卒们走过的道路上空飘起一层淡淡的灰尘。

    青石峪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明军在那里布置了重兵,他连斩杀了两个汉人参将,也无济于事,不得不亲自率女真甲士上阵。

    女真入关以来征战不休,八旗甲士死伤惨重,摄政王多次下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再上八旗士卒上阵。只是这几年,万不得已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

    “报!报!”一个骑兵从后方疾驰而来,骑兵扯着嗓子喊叫,声音嘶哑。

    尼兰勒住马。

    那斥候来到尼兰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面色惊恐,道:“启禀贝子,西北方向出现了大队蒙古人。”

    尼兰策马上前,取下皮鞭狠狠的抽在那斥候的头上,喝道:“不过是些蒙古人,乱叫什么!”

    东路军在陕西的战事进展极为不顺,汉人百姓悍不畏死,每攻打一座县城几乎要损失三千士卒。在青石峪遇阻后,军中汉人士卒士气低落,尼兰最恨这种遇事慌张,扰乱军心的人。

    那斥候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印。他咽了口吐沫,眼中惊恐之色不退,似乎在回忆刚才见到的场景,嚅嚅道:“好多蒙古人杀过来了!”

    尼兰皱眉问:“多少人?”

    “漫山遍野,足有万骑”

    尼兰脑中“嗡”的一声响,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蒙古人派出这么多骑兵入塞了吗?此时汉卒军心已散,他们要是进了青石峪被蒙古人把后路堵住,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传令,命大军停止前进!”尼兰环视左右,这里地形狭窄,不利于防御。他回想刚刚进过的地形,又改口道:“大军退回黑虎山。”

    大军调转方向往来时的道路退去。黑虎山离此地不远,这山的名字听到响亮,其实只是一座顶部平坦的山坡。

    一个时辰后,尼兰在正红旗骑兵到达簇拥下登上黑虎山顶,西北方向的山岭上烟尘弥漫,好像来了一场沙尘暴,骑兵万马奔腾,席卷而至。

    尼兰毫无惧色,骂道:“蒙古人也敢来自寻死路!”

    “迎敌,迎敌!”传令兵在山坡见奔走呼叫。

    汉人士卒拿起长枪在山脚下列阵,铳手紧随其后,猫着腰举鸟铳指向长枪兵队列的空隙间。女真甲士在阵型中间布阵,弓箭手取下背上的长弓,稍作拉伸,然后从箭壶中拿出一根长箭搭在弓弦上。

    蒙古人在七八里外停下脚步,两队兵马遥相对峙,浓厚的烟尘升空渐渐变得稀薄。尼兰看清楚迎面密集的骑兵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有万骑。

    土默特和察哈尔一共也只有三万骑兵,听说陇西有三千蒙古骑兵,难道这两部敢把半数骑兵都派到关内来了吗?他们不怕漠东蒙古联军突破河套防御,荡平他们的老巢吗?

    蒙古人给了尼兰充足的思考时间。

    格日勒图指挥两队轻骑去女真阵前骚扰挑衅,但大队骑兵列阵不动。

    七八里的山路对蒙古骑兵几乎就是一个冲刺的距离,女真弓箭手挽弓搭箭指向天空,做好迎敌的准备。

    格日勒图令旗招摆,几百蒙古轻骑呼啸从女真阵前掠过,三三两两的长箭飞上空中,落在汉人长枪手几十步之外。

    这个距离抛射根本不可能射中对手,蒙古骑兵发出放肆的笑声,渐渐远去。

    尼兰右手握住刀柄,强自压住怒火。蒙古人在挑衅,他们在引诱女真人出击!

    两列大军中的士卒拔刀搭箭,严阵以待,但都不越雷池一步。几百蒙古轻骑像讨厌的苍蝇在两军之间狭窄的空间中穿梭。有时用弓箭,有时用骂声,手段千奇百怪,诱发女真人的怒火。

    尼兰不怕蒙古人,即使那有万骑。

    蒙古人没有盔甲,没有锋利的长刀,有些人甚至没有能穿透盔甲的箭头。

    等待了小半个时辰,士卒们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尼兰仍然没能等到蒙古人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