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成朝方进拱手施礼表示感谢,脚步轻盈随张秉因走入宫殿。

    头顶上绿树成荫,走入宫殿,里面感受不到一点暑气,清凉的气息沁人心扉。赵玉成脚步轻盈,他身体本就瘦,像一片羽毛在飘动,落地时没有一点响声。

    张秉因与赵玉成是旧相识了,他在前面走不回头,说:“摄政王一直牵挂北边,草原的局势影响王爷下一步的计划。”

    赵玉成没有答复,仿佛张秉因在对空气说话,张秉因也不在意。

    两人走入宫殿,右侧的一座屋子敞开大门,张秉因入内,不抬头往里面行礼:“赵玉成带到!”

    翟哲坐在椅子上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书。

    “参见王爷!”跟在后面的赵玉成双膝一松跪下去。

    “你可来了!”翟哲放下书,出口便是埋怨。他当然不是想念枯瘦的赵玉成,他非常迫切的需要知道额哲到底在草原干什么。战争已经开始了,他要决断战局的进展。

    “微臣该死!”赵玉成先开口请罪,“微臣之所以晚了一日,是因为等候北京城一件重要的消息。”

    能让赵玉成在自己面前开口说重要的绝不是一般的事情。翟哲把担心的草原局势放到一边,好奇的追问:“什么消息?”

    “北京城有人愿与大明议和!”赵玉成抬起脸,双目如星闪耀着热枕,“满清上三的有人想弄翻多尔衮,与大明议和。”

    原来是这样,翟哲哂然一笑:“他们能对付多尔衮!”

    他这个态度是对赵玉成无声的责备,至少赵玉成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有些事情虽然有眉目,但没有确定。作为一个密探统领,他深知向主上禀告可能不存在的消息是什么结果,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清廷太后大玉儿可能是幕后主使者。”

    翟哲舔舔嘴唇,表现出关注的神色,这可是个惊人的消息。大玉儿出手即使输了,清廷也会就此分裂。

    “镶黄旗的苏全额和正黄旗的索尼是站在最前面的人,后面隐藏着上三旗的几位贝勒和王爷,能调动这么多人的只有大玉儿。”赵玉成的消息中一半是猜测。如果因为他误导了摄政王,他的得宠将到此为止。

    “你且详细说来听听!

    赵玉成见摄政王全身放松靠在椅背上,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听自己长篇大论的准备。他先从草原说起。

    “左提督已经率部从甘州中卫杀回陕西,那边尚没有准确的情报,但河南清兵大败,阿济格仍调动五千骑兵往西,可见左提督给他制造了不少压力。”

    “嗯!”翟哲表示认可,他喜欢有脑子的人,所以赵玉成能异军突起,短短几年能与季弘并驾齐驱。

    “额哲确实想与满清议和!”赵玉成偷看摄政王的神态,没见翟哲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才接着说:“但他与满清在对漠东蒙古的处置上有矛盾,清廷由正黄旗的索尼主导议和会谈。索尼受大玉儿所托,绝不会松口放弃漠东蒙古,所以这场议和短期内不会有结果。”

    “嗯!”翟哲暗自送了口气,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事情虽然与自己想象不一样,但最终没有偏离设想的轨道太远。

    草原战略是一场冒险,最大的风险就是额哲。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就想到了这一点。最终,他选择相信额哲,还有,天下哪有不冒险的事。成则一两年内席卷天下,不成则再熬上几年,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赵玉成没有留意摄政王如释重负,继续神色振奋说出心中最大的期待:“王爷,清廷淮扬军的统帅济尔哈朗是上三旗的人,鳌拜也是上三旗的人。”

    他们会跨过多尔衮与大明议和吗?翟哲回过神来,回味赵玉成话中的意思,若真是如此,多尔衮将失去对满清朝堂的控制,北京城一场腥风血雨将不可避免。

    无论在哪里,摄政王果然都不好当,翟哲联想到自己的身份。北伐成功后,他不想登上王位只怕也不行了吧。还政隆武帝?大将军府下的强兵悍将有谁能答应。

    弄清楚漠南的形势和额哲的态度,他暂时没有多余的问题。赵玉成想做的事情,就放手让他去做吧,若成,当能挽回不少大明将士的性命。

    胜利时春风得意,失败时千疮百孔,站在今日的位置看,翟哲再看满清也不过如此。济尔哈朗如果能来找他,自然是好事。不过,这样击败多尔衮,总是觉得少了许多快感。

    第723章 中原战(一)

    赵志成退出后,翟哲闭目沉思。

    “满清的内部终于要出现问题了吗?”

    五年来,他为了让江南平稳,一直主抓兵权,甚至不得不打压宗茂,把朝政交给陈子龙和张国维等东林党,像走钢丝一样维持着朝政的平衡。

    “给那些人希望,又不让他们得到想要的。朝臣就像那两只海东青,要保持它们的饥饿感,他们才能在捕捉猎物的时候伸出尖锐的爪子。”

    东林党太安逸了,他们拥有大明最富庶的头土地,又被大明最宽厚的政策庇护。

    “张秉因!”

    “微臣在!”

    “你说……,人会不会在自己身上割肉?”

    翟哲这句话问的毫无头绪,张秉因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抬头双目茫然,不知摄政王此刻想到了什么。

    “本王听说江南徽州深山林密,丛林中常有猛兽毒蛇。有一种蛇叫做五步蛇,咬中人五步之内便会蛇毒攻心,无药可救。山民上山采茶摘果,一旦不不幸被此蛇咬中,常常断臂剜肉求生,可有此事?”

    翟哲支起身子,眼睛望着窗外问。

    夏风拂过翠竹,摇摆的叶片伴随着“哗哗”声在刺眼的阳光中切割出一道道碎影。

    张秉因略一沉吟,他不知道谁对摄政王说过这个典故,也猜不透摄政王说此话是何用意。

    “臣自幼在桐城长大,从未听过这样的事。臣以为,即使山民被五步蛇咬中自知难逃一死,也没有几人能做到断臂求生吧。”他言语不敢那么肯定,但他说的都是实话。

    方以智能推荐他到摄政王身边效力,正是看重他的性子和翟哲的胃口,一定会被重用。

    “是这样啊!”翟哲咧开嘴笑,“你果然是个实诚的人!”

    这句话胜过任何一句华丽的褒奖。

    宗茂改盐制遇见的阻力表明,不但是东林党,连马士英这样的阉党也靠不住。因为,他们都是士子出身。

    当满清无力与大明对抗时,他对江南文官的容忍也就到了尽头。陈子龙坚决辞官,避开朝堂,难保没有猜透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