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康先是吃惊,脑中出现一阵短暂的空白,随后他狂放的大笑,朝十几步外的施琅招手喊道:“快来看,快来看,多尔衮好像中暑了!”

    他忙不迭的把千里镜往施琅手中塞,生怕他来不及看到这喜感的一幕。

    施琅抬起千里镜,见城南十几里开外,女真甲士围成一团,慌乱的离去,留下了两具尸首。他仔细搜寻了半天,没看见多尔衮的身影,放下千里镜疑惑的问:“多尔衮真的中暑了?”他抬头看看半空中的光芒四射的太阳,今天的日头的确很烈。

    “一定是中暑了!”孟康无比肯定。

    城下的清兵退去,看样子今天还不会攻城。多尔衮已至,济南进入完全的戒严中。

    一万五千才至的清廷骑兵紧贴着济尔哈朗的军营安营扎寨。一群正白旗的亲随簇拥多尔衮进入济尔哈朗的营帐。

    若在平日,多尔衮不会让自己孤身一人陷入镶黄旗的兵丁的环绕下。

    亲随卸下他的甲衣,把昏迷不醒的摄政王放在阴凉通风的帐篷里。

    济尔哈朗现在什么怨恨都没有了:“快请大夫!快请大夫!”

    多尔衮双目微闭,嘴角有一撮干涸的血迹。

    片刻之后,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被带过来,正白旗的亲兵围着他咆哮。最后还是济尔哈朗把那些人赶走,让老大夫独自入帐。

    他紧张的守在大帐门口,看老大夫眉头紧锁给昏迷中的多尔衮搭脉。把完脉之后,老大夫打开随身的匣子,取出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济尔哈朗手心捏着一把汗,直勾勾盯着老大夫把银针插在多尔衮的头上。

    半晌之后,老大夫走出来。

    “怎么样?”他殷切的迎上去。

    老大夫有些畏缩,小声道:“王爷身体极虚,连日疲乏,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今日有急怒攻心,心火上涌,吐血不止!”

    济尔哈朗不为原因和病理,他只想知道结果,追问道:“有大碍吗?”

    “静心休养!”老大夫回头看,病榻上多尔衮睁开了双目。他小声说:“王爷不可再劳心,不可再用力,不可再动怒,否则……”

    济尔哈朗目光与多尔衮相接,他必须要考虑一个问题了:“如果多尔衮死了,八旗该怎么办?”

    第747章 末路摄政王(中)

    老大夫离去,济尔哈朗站在多尔衮身前。

    白色的床单衬托着多尔衮苍白的面容,他的眼睛睁开又闭上,然后又猛然睁开,精光四射,犹如回光返照。

    “为何我会败在你手里!”

    他初起时声调极高,声调一点点往下落,到最后已是全是粗重的喘息。他喘息着,嘴角又涌出一丝血迹。

    济尔哈朗神色慌乱,扭头朝大帐门口方向叫喊:“快叫大夫,叫大夫!”

    多尔衮的脑袋在枕头上轻轻的晃了晃,用很虚弱的声音说:“不用了,本王没事!”

    济尔哈朗担心的看着摄政王,大清现在还离不开他。

    “你以为我要死了吗?”多尔衮想笑,但他的脸部肌肉好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

    “你知道吗,当初在草原,在土默特,我本有机会杀了他,最终是岳托死在那个人的手里。”多尔衮像是在说给济尔哈朗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岳托想招揽土默特,像招揽那个人,可没想到他会成为我大清的宿敌,我和岳托都败在他手里,天下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老天爷既然不让我大清得天下,又何必让我们看见希望。”

    那个时候,他把岳托看做自己在朝中的对手。

    他感觉到嘴角的腥味,伸出右手抹去嘴唇一角的鲜血。

    “你说,本王下剃发令是不是错了!”他问出了满清朝堂中所有人忌讳莫深的问题。

    济尔哈朗依然不敢直言:“王爷,好生安歇,我大清尚有甲士十万,忍得一时,一定能重取天下!”

    多尔衮摇头:“完了,我们要走了!”

    “我们攻不下济南城,翟哲很快就攻破徐州了。到时候,我们在此地腹背受敌,别把八旗的勇士都折损在汉人的土地上。”

    济尔哈朗先是吃惊,听多尔衮说完后,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摄政王终于想通了吗?是形势逼人不得不如此吧。

    他没想到,多尔衮现在恨不得一刀斩去他的头颅。

    一万多甲士在济南城下眼睁睁看了三天,等着城内的明军加强城防,筹集补给,眼睁睁看着山东的义军和明年在城内聚集成坚不可摧的城防。

    “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多尔衮闭上双眼。

    “传令,命博洛和李成栋放弃徐州,沿运河北上!”

    “命洪承畴和勒克德浑退到黄河以北!”

    “命阿济格从陕西退回山西!”

    “王爷!”济尔哈朗没想到多尔衮一旦做出决定,竟然放弃的如此彻底。

    “徐州兵马皆是败兵,本王体虚无力,无力掌控大局。把今日看见我吐血的将士们都看住,决不能让消息走漏。翟哲集合淮扬军北上,庐州李来亨军五万人也已经渡过淮河,丢了济南后,山东守不住了!”

    多尔衮首次感受到自己的虚弱,那种无力回天的虚弱。他摆摆手,示意济尔哈朗尽快去传令。

    直到大帐中空无一人,他右手揪住白色的床单,喃喃道:“让我们在北京城下决出胜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