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见车风不高兴,后面的话就没接下去。

    “我将送使者到这里了!”车风勒住马指着前方,“再往前,说不定要见血光了!”他的粗鲁和无礼,让人无法不把他当做蛮夷之徒。

    索尼拱手:“多谢总兵相送!”

    明军骑兵与使团队伍就此分开。清虏的斥候骑兵接上索尼,沿着运河一路往北。

    明军轻骑如疾风骤雨般回到中军时,车风见到一副快沸腾了景象。

    没有了歌声,刚才还一片耸立的帐篷像是被人踩瘪了的气球,一个个正在消失。兵士正在列阵,骡马拉扯的炮车围成了一个大圈,府兵们正在往炮车上装填铁球好火药箱。

    “这是要出击吗?夜袭吗?”车风抬头看看天,好像准备的有些早。

    一个身披链子甲的传令兵手举三角令旗疾驰而来:“车总兵听令,命你无需回中军复命,点本部兵马立刻拔营,在李志安部右侧三里行进。斥候出营,一刻一报清虏兵马动向!”

    “遵命!”车风调转马头:“真是要出击啊!”

    明军把帐篷和粮草辎重丢给了落在最后的府兵,倾巢出动,向通州方向而去。

    翟哲与逢勤同行。

    亲兵卫骑兵都擦亮了戚刀,每个人背了三杆自发鸟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军点燃火把。从遥远的地方看,密集的行军队列中的光亮就像天空中闪亮的银河。

    一团炙热的火在行进,阎应元与元启洲是突击的双牛角,逢勤部紧随其后。李来亨、李志安和孙之敬部落在后面。

    翟哲与逢勤催马并行,月色清凉,他抬头看天空:“今晚的月亮还真是亮呢!”空中的月亮像是被人蹭掉了一块,再差一点就是圆满。

    “报!”斥候往中军狂奔,手中的火把在空中划了一道亮线,“清虏轻骑在前路截击,用羽箭骚扰我部先锋!”

    逢勤沉稳下令:“命元启洲和阎应元加速行进,击溃拦截,过香河十五里休整!”

    斥候离去没有多久,前方十几里外传来铳声和喊杀声。

    逢勤偏头看翟哲,镇定自若道:“没有铁炮,我大明兵士也能与清虏一争高下。”

    翟哲知道,元启洲部是军中最有进取心的部众,是天然的前锋人选。阎应元治军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无论是守是攻,越是处于险境,越能发挥出战斗力。

    前来骚扰的清虏骑兵没有让明军止步,大军行进的速度竟然有所加快。

    暗夜中,明军的鸟铳每响一次,就带出一道亮光。这种昏暗的光线,五步之内看不清人脸,只有那一闪闪的亮光,像是有无数萤火虫在低空飞行。

    “这是火器的时代啊!”元启洲在亲兵耳朵簇拥下突击,从他还是卢象升的监军使起,就一直喜欢在某个时刻冲到最前线,让手中的刀饮血。

    半个时辰后,黑暗中的清虏轻骑退却了,嘈杂的铳声停了下来。

    直到丑时,明军过香河十五里休整,再没有清虏的兵马出现。

    夏秋之交的露水很重,兵士们忙着给装满火药的箱子上盖上牛皮。翟哲、逢勤和方进鲍广等人围成一圈咬干饼子。

    逢勤喝了一口清水,把嘴里饼渣带入肚子,说:“天亮后,清兵一定在对面的平原等着我们!”

    翟哲没有出声,鲍广好奇的问:“为何?”

    “恐惧!恐惧的人不敢在黑夜里战斗,那会让他们更加恐惧!”

    翟哲笑着说;“与你做对手果然是种折磨。”

    大军休整了一个时辰,再次开拔。

    月色消失了,启明星嵌在在东边的天空。

    战马低头与步卒以同样的速度前进,它们在积蓄力量。

    启明星渐渐模糊,军阵中的士卒灭掉了火把,天地间只剩下了齐刷刷的脚步声。

    突然。

    前方传来细微的轰鸣,大地在颤抖,运河中的水泛起鱼鳞波。

    斥候们狂奔,零星的火把飞舞,“鞑子来了!”“鞑子的骑兵来了!”

    通州之后就是京城,阿巴泰无路可退。

    平原的一排黑影,像是绝了堤的洪水铺面而来。

    元启洲狂啸:“列阵,列阵!”

    带着轱辘的拒马阵才推到阵前,女真人的铁蹄已经停在百步之外内。密集的羽箭借着稀疏光线射翻推拒马阵的士卒。间隙中骑兵不减速冲上前来,直到拒马阵前下马,他们伸手握住拒马阵的青铜杆,企图把这些讨厌的长枪掀翻。

    “开铳!开铳!”

    铅子穿过拒马阵的空隙,浑身是窟窿女真人拼最后的力气推翻拒马阵。

    “杀啊!”骑兵从仓促树立的拒马阵的空隙中冲进来。

    元启洲大喊:“铳兵退后!”

    无需他呼喊,这都在日常训练中操练过数百次的战法。五列的鸟铳兵在拒马阵被破开的瞬间掉头返回军阵,在扑上来的骑兵弯刀够着他们后脑勺的瞬间,消失后列密集的长枪方阵中。

    女真人下马,双手执刀杀向拥挤的快喘不过气来的明军长枪兵方阵。

    心中患得患失的人,无法下定拼死一搏的决心,阿巴泰打仗比多尔衮有勇气。他没有与逢勤交过手,虽然听诸将说明军炮火恐怖,到底没有亲眼见过明军炮火。所以他昨夜听说明军向通州进军后,安排了这场以逸待劳的黎明之战。

    最凶猛的白甲兵打前阵,重甲兵丢掉战马,往拥挤的明军队列中冲刺。不是他们勇敢,而是靠明军越近,他们才会更安全,使藏身后列的明军铳寻不到排枪射击的机会。

    他们与明军打了几百次仗,就是傻子也想出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