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董志宁震惊,“激起民变了?”

    柳随风坐起来,伸出手:“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免得宗相一会派人来传我。”他从董志宁手中接过公文藏在衣袖中,走到门口吆喝一声:“备轿!”

    大轿子颠颠的,一点风也透不进来,坐在里面很舒服。走了约两刻钟,轿子落地。

    尚书省六部在一处理事,虽说是一处,但各部衙门的占地都极大,各部尚书前来拜见丞相多半要做轿子。侍郎以下就不敢了,尤其是这位丞相不是那么好像与的人,还是老实点为妙。

    柳随风走下轿子,尚书台衙门前的守卫迎上来,因为他看见了柳随风紫色的官袍。如果是主事来这里,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请禀告宗相,柳随风求见。”

    “柳大人且稍后。”

    守卫进门口不一会功夫就返回来,行礼道:“柳大人请。”

    尚书台中肃穆的像灵堂,偶尔能听见书卷翻页传出来的声音。地面铺着地毯,每个人走路都是静悄悄的。

    柳随风不喜欢这里,他觉得这里比太和殿还要压抑。

    “大人,柳尚书到。”

    宗茂的声音传出来,“有请。”

    屋里有人候着,宗茂坐在一张书台后,手里拿一份文书递出去:“立刻把这个送到户部。”

    那个侍从接过文书退去。

    宗茂起身朝柳随风笑笑,摆手示意道:“柳尚书请坐。”

    柳随风是六部尚书中唯一能让他起身相迎的人,他们不仅仅是上司与下官,也是旧相识。

    宗茂坐下,表情有些得意:“西山的煤矿也拍卖出去两块,二十万两银子,十年免税,今年枢密院的扩军的钱筹齐了。”

    这些地方从前都是宗室的财产来源,大周宗室人口不多,皇帝也没开口赏赐,现在全部被卖出去了。

    “你猜是谁买的?”宗茂一脸神秘。

    但是,柳随风今日没心情与他猜谜语。

    “秦国公萧将军,哈哈哈!”宗茂放肆的笑,“我猜一定是他夫人顾眉的主意,萧将军那里会想到经商。”

    柳随风吃惊道:“他能一下拿出来这么多银子?”

    “他娶了个好夫人,他们把江南的田产全卖了。”宗茂随口说,好像天下没什么事情能瞒得了他。

    柳随风心中一缩,双手呈上公文,道:“这是南直隶总督府才送来的急报。”

    宗茂接过来,展开书页。

    看完后,他面色如常扔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大明不缺银子,银子都被埋在地底下了。”

    “宗相。”柳随风指着像废纸屑般躺桌面上的公文,道:“我担心别在江南闹出大乱子。”

    “会有什么大乱子?”宗茂回过神来,“你又不是没在江南呆过,兵器工坊都有重兵把守,不会有事。”

    “兵器工坊都有重兵把守……?”柳随风脑中如惊雷一劈,宗茂早就有准备了。

    他来时的心气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一下瘪了下去。

    “宗相,眼下大周初定,内忧外患,江南乃赋税重地,动干戈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宗茂看着面色焦虑的柳随风,笑道:“柳尚书多虑了,我问你,你以为我大周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

    “满清鞑子?察哈尔蒙古?镇西王吴三桂还是镇海王郑芝龙?”他手指在空中虚点,摇头自言自语:“都不是,就是那些到现在还在隐匿田产,拒不缴纳田赋的乡绅。”

    “我在江南十年,难道不知道那些人的德性。他们想反就让他们反,把心有二志、呱噪不停的人铲平了,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又何惧?”

    “他们要是不反,那才是麻烦呢。”

    宗茂最后一句话令柳随风不寒而栗。他看宗茂的模样,心中好笑:“你只是丞相,怎么把自己当初陛下了!”

    纵观史书,这样跋扈的丞相从来没有好下场,柳随风几乎预见了宗茂的未来。

    宗茂才登上相位,许多人都在期盼或者预测他迟早有一日会出事,柳随风也不能免俗。其实他们是在羡慕宗茂的位置,宗茂不在了,别人才有可能坐上去。

    宗茂没有留意柳随风不自然露出悲天悯人的模样,继续说:“有了钱粮,大周才能维持强悍的军队,陛下是雄主,布局深远,三年之后,北方休养生息恢复田赋,还怕天下不平吗?”

    柳随风绝不会像宗茂这样做事,年轻时,祖父给他留下的经验教训是出头的椽子先烂,在朝堂上决不可树敌过多。宗茂处事与他的方式完全相反,这么多年了,秉性脾气半点没改。

    “宗相有主意便好,下官告退。”他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

    宗茂吩咐道:“太平知府与乡绅勾结,不尊朝廷法令,请柳尚书回去处置。”

    “遵命。”

    柳随风退出尚书台。走出那座屋子,他感觉呼吸变得更通畅。这样的丞相绝不是大周之福,他要坚忍下去,但又要小心避免被宗茂带出来的天火烧毁。

    “现在看来,除了军权不许人碰,陛下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尚书省处置,陛下真有这么懒吗?”柳随风坐在轿子沉思,在他的记忆中陛下绝不是这种人。

    翟哲登上皇位之后,在他心里的形象逐渐变得模糊,许多事情都渐渐找不到头绪。

    “果然,天子之威不可测!”

    昭武二年,三月,苏州织工拒商税为乱。

    南京提督金小鼎请李来亨率军血腥镇压,杀二百三十人,牵连南直隶乡绅四十二家,皆被剥夺功名,举家发配河套养马,震动朝野。

    四月,陕西三边提督左若率军到汉中城外,镇西王吴三桂亲自交割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