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堂里,一妇人神色颇为激动,她是周氏,乃武安侯的正妻。

    自武安侯战死沙场后,侯府是每况愈下,她昔日丰腴的面庞也日渐消瘦。

    “姐姐,你这话是没错,可菀儿今年已然到了出闺的岁数,我们侯府的千金出嫁,那银子也是少不了的呀。”

    林氏是二夫人,眼见正室咄咄逼人,当仁不让地据理力争。

    “贱人,你身为侧室,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好不规矩!”

    周氏勃然大怒,气的胸膛上下起伏。

    “你……”

    林氏敢怒不敢言,跪倒在萧老夫人脚下,哭天抢地,嚎啕大哭,“母亲啊,我这可怜的命哟,侯爷死了,就有人欺负我娘两孤独无依了啊,您倒是给做做主啊……”

    “够了!”萧老夫人怒喝一声,气的手指发抖,“你们都给我闭嘴!我武安侯府虽然今非昔比,可何曾少过你们一两饭一斤肉了!孩子大了,是该操办婚事了,你们不急我这老太婆也急!可银子呢银子呢!朝廷月供的饷银支撑这么大的家业已经捉襟见肘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

    “母亲!”

    “祖母!”

    眼见萧老夫人动了真怒,屋子里黑压压的跪了一地人。

    “我那命薄的儿子为国捐躯,圣上赐赠的抚恤金那么多,才几年的光景就都给你们败光了!”

    萧老夫人指着一众儿媳妇、孙子、孙女,怒不可遏,“不肖子孙!”

    被萧老夫人一阵怒骂,周氏和林氏子女俱都羞红了脸。

    他们挥霍无度,所吃所用奢华浪费,武安侯产业颇多,若是寻常度日,怎么会让世袭罔替的侯府掏空?

    “祖母,您别生气。这日子还是要过的呀,小娘不是商贾之女吗?我听年长的仆役说,那也是江南一带的大族,据说富可敌国啊,您何不……”

    长孙萧震浩自持嫡长孙身份,谄笑着上前,一脸的贪像。

    “是啊祖母,我看小娘时日不多了啊,她当年带过来的嫁妆应该还有很多富余吧?给我们点不就好了?”

    萧莞儿眼珠子乱翻,这落井下石的事情她可最喜欢干。

    “你们倒是打的好算盘!眼睛都掉铜钱子里去了!”

    萧老夫人忍不住冷笑讥讽,心中却涌起一股浓郁的悲凉。

    “母亲……侯爷若还在,定不会见我们这等凄苦的……”

    “祖母,人之将死,要金银这等俗物伴身有何意思?您就给我们做做主,分了小娘的家产如何?”

    “玉珍嫁入我们萧家,她的钱也就是我们家的钱了。母亲,您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萧老夫人欲言又止,抬眼,便看到门口的萧君。

    【叮咚!怼萧震浩!】

    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出现了。

    萧君秀眉紧蹙。

    “小君,你这丫头,来了怎么也不说声。”

    周氏眼尖,早已发现堂外的萧君。

    待看到她神色不豫,心下不免有些心虚:这丫头怕是什么都听到了。

    萧君面无表情,冰冷的眼神扫过屋里的众人,就是这些衣冠楚楚的人物,表面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实则居心邪恶,丧尽天良。

    所谓的血缘亲情,在他们的眼中,简直一文不名。

    “君儿……你来了。”

    萧老夫人颇为关心的问了句,家里也就这祖母对原主还算过的去。

    萧君按照礼数施了全礼,低头温顺道,“祖母。”

    原主的母亲离开后没多久,祖母也病去了,从此原主任人欺凌,几无反抗之力。

    老人家身体一直康健,她的死因也是相当蹊跷。

    在那些昏天暗地的日子里,原主的心早已经被伤的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如今,就算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摩一切,也毫不为过。

    在这阴谋诡谲的侯府大院,她要当心,更要使真相早日浮出水面。

    “假惺惺,总是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装模作样,虚伪,恶心!”

    萧莞儿见祖母关心萧君,嫉妒的不行,当下便出声嘲讽。

    “你给我住嘴!”

    萧老夫人勃然变色,指着萧莞儿,横眉怒目道,“小小年纪,口无遮拦,萧君,那可是和你同一个父亲所出的妹妹!这么说你妹妹,你是什么心那?林娇!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林氏惶恐不安,被萧老夫人点了全名,知道老人家动了真火,连忙训斥萧莞儿,“你这口不择言的丫头,快给祖母道歉!”

    “我不!”

    萧莞儿硬着脖子,开始胡搅蛮缠,“祖母偏心!我不就比她长得丑吗?可人的相貌不都是父母给的吗?她需要那么耻高气昂?天天板着脸,我就是看她不爽!她就是个贱人!仗势欺人的贱种!”

    “混账!”

    萧老夫人忿火中烧,厉声喝道,“贾嬷嬷,给我掌嘴!”

    “是。”

    贾嬷嬷服侍萧老夫人半大辈子,那手段可是一般人比不得的。

    上来就一阵噼里啪啦怒扇,打得萧莞儿立时眼冒金星,惨叫不已。

    “母亲!母亲饶命啊……”

    林氏眼见女儿惨状,后悔平时疏于管教,看她嘴角流血,也是顾不得许多,抱住萧老夫人大腿求饶,“请您网开一面吧,子不教父之过,她这没爹的孩子,那就是我这当娘的错了啊,要打您就打我吧……”

    萧老夫人抬手,贾嬷嬷堪堪停住。

    听及林氏哀求,那话里有话,她如何不懂?

    只是想起他那英年早逝的儿子,和这满屋子的遗孀,不免心下戚戚,失了惩戒的兴致。

    “罚她抄书,十日内不许出门。”

    萧老夫人摇头一叹,一锤定音。

    “多谢母亲,多谢母亲。”

    林氏手袖拭泪,萧莞儿一边哭一边拿噬人的眼神怒对萧君。

    萧君耸耸肩颇感无辜,不过她和萧莞儿真的是无解的仇了,此人天生和原主不对付,从小到大一直针对她,不管她做什么,哪怕她上个茅厕,也是碍着她出恭。

    不可解就不解了吧。

    萧君心中一叹,抚着祖母的背,劝慰道,“祖母可别气坏了身子。”

    “乖。碍不得事的。”

    萧老夫人嘴角含笑,欣慰地拍了拍萧君的手背。

    眼见一场闹剧,弄得鸡犬不宁,萧君刚想扶萧老夫人回屋歇息,就见萧震浩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腆着脸,阴阳怪气道,“四妹既然来了,我们就当着祖母的面儿,把话说清楚了吧。”

    “什么话?说什么清楚?”

    萧君眉心一拧,好整以暇。

    “四妹,你和我都是爹爹的孩子,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这长兄要娶亲,做妹妹的不得帮衬帮衬?”

    萧震浩厚颜无耻惯了,晒晒一笑,“小娘的产业,应该很多都交给你了吧?小娘身体不适,我们也不便打扰,这样,你的钱财先暂时借给兄长,兄长发达之日,定当加倍奉还。”

    萧君简直气乐了,都说她有钱,有钱能过的那么差?

    真是够了。

    她冷声道,“不知兄长想借几何?”

    “不多不多,白银一千两。”

    萧震浩浓眉一挑,神采飞扬,“这侯府嫡子娶亲,虽比不得宫廷贵族,那也是一方盛事,何况户部侍郎家的千金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彩礼那可不能寒碜了。”

    “是啊,萧君,这一家子不都是彼此帮扶的吗?你兄长攀了门好亲事,你这做妹妹不也得替他高兴不是?这次你要是帮了我们,大娘啊,可承你的情哟。”

    周氏眼见萧君松了口,母子俩贴油加醋,一阵溜须拍马。

    搁以前,心软没个主见的原主说不定还真的从了。

    一群沙雕!

    “兄长成亲,我由衷喜悦,我的荷包里只有纹银五俩,还是平时吃穿用度节省下来的,兄长若不嫌弃,我这便叫下人去取了。”

    萧君平静回答。

    “我呸!你打发叫花子的呢!”

    萧震浩瞋目切齿,咬着牙,恶狠狠道,“哪有你这般做妹子的!忒的心狠!”

    “就是,萧君你这孩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了!你兄长怎么对你的,小时候好吃的都紧着给你,好玩的都带你去,你这么狼心狗肺,侯爷要是知道,还不知怎么寒了心了!”

    萧君波澜不惊,看了看眼前两个恨不得生吞了她的好大哥好大娘,既感恶心又感愤懑。

    她摇了摇头,苦苦一叹,“我只听说过长兄如父,兄长在父亲过世后,是要担起照顾妹妹,寡母的责任,不曾听说过兄长娶妻,要妹妹赔彩礼的事情,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不曾听说,千古也未曾一闻。我不借钱便成了我的不是,你看看你们现在的眼神,简直视我为仇人。试问,是谁猪油蒙了心?是谁蛮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