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踮起脚尖瞅着:“哥哥,你将油纸撕下来,看看字长好了吗。”

    那油纸撕下,竟是“陈久”二字。

    卫封一瞬间眯起眼眸,深邃眸底似涌起惊涛骇流。

    庄妍音兴奋地跳跃:“长好了!”从他手上抢过桃,便与陈眉要走。

    “小卫——”

    “哦。这个桃是我给陈大哥做的,他凡事除了给阿眉留一份,也会给我留一份,所以我也想像对哥哥一样地对他好,我觉得他人好好的。”庄妍音牵着陈眉冲他挥手,“我们走啦。”

    卫封独自留在原地,愕然许久。一股浓烈涩意撕扯着肺腑,汹涌气流窜走在周身经脉血液里,竟似初学功法那年走火入魔般,血气上涌,大脑被嗡鸣声填满。

    他这是嫉妒么?嫉妒她除了将他当作哥哥,还有了另一个哥哥?

    他调息顺气,回屋提剑,纵身飞去后山练剑,内心告诫自己勿妒勿专。

    陈久乃中正君子,亦在私盐生意上屡次助他,这般君子,即便她拿此人当第二个哥哥,他也不得妒之。

    作者有话要说: 阿妍:慌什么,这又不是最狠的。

    初九:作为一个合格的工具人,公主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得罪了。

    第54章

    庄妍音一直在盐庄待到很晚才回来,也叫初九体贴地送她到书院门口,潜移默化中开始为她与初九谈恋爱做准备。只是原以为卫封会担心她晚归来门口接她,但她并未瞧见卫封的身影。

    回到院中,卫夷与卫云瞧见她连忙道:“小姐,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是哥哥在担心我吗?”

    卫云凝重道:“属下也不知,您走后府中来了封信,公子他看后心情并不好,一直都在后山练剑,我怕他不吃不喝,伤了自己。”

    庄妍音微怔,带上陈眉给她的糕点,又拿了水囊跑向后山。

    卫夷与卫云将她送来,放下油灯,望着林中练剑的身影退下了。

    “小姐,你劝劝公子吧。”

    庄妍音依稀能猜到是怎么回事,那信该是暗卫从齐国传来的。

    这个时间,齐帝龙体一直不好,尤其是明后两年,几乎全凭药吊着命。齐帝是在秘密下旨立卫封为储后被三皇子卫肃逼宫毒杀的,卫封很早便在齐帝身边安排了亲信,才致持先帝真正的立储圣旨登基,后才无人说他弑兄夺位。

    林中身影轻快如魅,虽然感知到庄妍音在外等候,也不想停下,不欲去被迫接受不想听到的消息。

    “哥哥,你休息一会儿吧。”

    卫封不欲回应,剑音贯耳,他收起剑欲飞去高处。

    “哥哥,你别离我太远了,我怕灯灭,我害怕黑。”

    卫封终是返身飞落在她身前,带起半空竹叶。

    豆大汗珠自他眉峰滚落,滑下面庞、喉结。他收起剑:“在陈庄主那玩得可好?”

    “嗯!陈庄主与阿眉待我很好的。”庄妍音拿出手帕,望着这张满是汗液的脸,“哥哥,你头低一点。”

    卫封弯下腰来。

    她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汗:“卫云大哥说是哥哥府中来了信?哥哥的父亲病重,所以哥哥才不开心吗?”

    卫封眸色深沉,没有回答。还有一点,是她太晚归来,他虽强制自己勿妒勿专,却也依旧希望她只有他一个好哥哥。

    “哥哥不要难过,你已经尽力了。”小说里的卫封,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

    “我带了糕点与水,哥哥先吃一点吧。”

    庄妍音手捧着点心。

    她清澈美目里莹光闪烁,皆是担忧。卫封接过那点心,一块块咽下去,也接过她的水囊。

    “好吃吗?”

    他淡声应着。

    “这家点心铺子很好吃的,是陈大哥专门为我买的,让我带回来吃。不过也是阿眉与我都爱吃,陈大哥才想到专门给我带一份的吧。”

    卫封望着她面颊甜甜笑意,放下了刚拿起的点心:“周记?为兄记下了,往后别人家妹妹有的,我的小卫都会有。”

    庄妍音弯起眼。

    知道他心情仍不好,想哄他开心。

    “哥哥,那是萤火虫吗?”

    卫封颔首。

    “我想要!”

    他正欲施展功力去抓,庄妍音已圈住他腰。

    少女桃腮贴在他腰腹上方一点,满眼都是他:“哥哥,你带我飞,我去抓吧。”

    “为兄浑身湿透……”

    “我不怕。你会着凉吗?”

    眼下正是盛夏,他浑身燥热来不及,怎会着凉。

    卫封收拢手臂,圈住她施展功力起跃。

    两人配合着抓到好些萤火虫,庄妍音没有地方放,用裙摆兜住。

    裙摆随风扫在卫封下颔,他低眸瞧着她露出的长裤,如今也不敢再严训她,怕她更与他疏远。

    他耐心道:“小卫,用袖兜住吧。”

    “哦哦。”

    庄妍音将萤火虫藏在宽袖中,薄衫里透出闪烁光亮,她很是欢喜:“哥哥,你再带我飞高一点!”

    待飞上竹林上空,她扬手松开袖口,那些萤火虫自头顶闪烁飞行,将他们罩在这一片旖旎绚烂中。

    庄妍音圈住卫封脖颈:“哥哥,不要难过,也许世间还有许多美好事物在我们如今瞧不见的地方等待你,我梦见过的,哥哥身穿金灿灿的衣衫,是这世间最雄伟的男儿。”

    她玉面凝笑,月亮温柔碎光皆在美目里流淌。

    掌中细腰不盈一握,卫封眸色深邃如这无渊暗夜,他微微收紧手掌,怀中温软紧贴胸膛,她信任地圈住他脖子,额头抵到他下巴,逸出娇笑声。

    “哥哥,咱们回去吃晚饭吧,我不想哥哥难受。”

    “好。”卫封收紧手掌,垂眸看她,“为兄带你飞回去,嗯?”

    她点头。

    他施展功力,提气带她穿过大片竹林与高墙瓦檐。她又惊又喜,花容玉面紧贴他颈窝,有些怕高却又开心,十分信任地搂紧了他。卫封眸光深沉,缓缓收紧臂弯。

    回到卧房,卫云已准备好热水:“公子,夜已深了,您先洗漱,属下去热饭,您出来就能吃上。”

    卫封没有作声,听着隔壁小姑娘在闺房传出的轻快小调,放下剑,去了厨房院中的那口井边。

    冰冷井水兜头浇下,水珠顺着眉峰、喉结,滑进壁垒分明的胸膛。玄衫湿透,紧贴着硬朗线条。

    卫云听到动静,冲出来紧张地询问:“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您冷不冷!”

    他并不冷,甚至周身血液滚烫沸腾,她幼软身体依赖蜷在他颈窝里时,他理智几乎溃如散沙,恍如练功走火入魔,被她少女温香吞噬蚕食。

    冰凉井水终于一遍遍拉回他的理智。

    翌日,庄妍音又去了陈氏盐庄。

    卫封虽想阻止,却不希望自己深陷在这妒意中。

    她本没有提前说要在陈府用晚膳,卫封便叫林婶做了她爱吃的蟹肉双笋丝,只是到酉时初九派了个下人来传话,说陈眉留了庄妍音用晚膳,便不回来了。

    卫封望着那盘蟹肉双笋丝,掩下心间似恼似涩的滋味。

    虽然知道姑娘长大会有自己的友人与生活,但他作为兄长,心头还是觉得不忿。

    直到亥时庄妍音才归来。

    卫封坐在庭中,庄妍音瞧见他愣了片刻。

    “哥哥,你怎么还未睡?都这般晚了。”

    “你还知道晚?”

    庄妍音不敢与他争辩:“是与阿眉去看了皮影戏,故而晚了些,对不起哥哥,下次我会早些回来,不叫你担心的。”

    她现在还小,怕一切没有安排妥当就告诉卫封她喜欢上了初九,他会用她还小的名义阻止她。此刻便没有捅破。

    卫封目光冷肃:“除了陈府,还去了何处?”

    “便是在茗徳茶馆看皮影戏,别的地方再没有去了。”

    “见了哪些异性?”

    “除了陈大哥,便没有了。”

    一阵寂静后,卫封才道:“去睡吧,为兄也是为你着想。”

    “我知道的,那哥哥也去歇息吧。”

    ……

    就这样不时找找初九,偶尔带些糕点礼物回书院,日子便在这时光里流淌过去。

    转眼迎来春节,书院中张罗忙碌。

    林婶与赵阿婆杀鸡杀鱼,庄妍音与几个书童便在院中悬挂彩灯,待她忙完,抱着手炉跑去了楚夫子院中听议会。

    楚夫子正在讲政,她行了一礼,坐在了卫封身边。

    “齐国门严控,四方慕化拒之多,异国人不许入境,国内出境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