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封仍愧疚地俯身拉过她衣带为她系上,还未瞧见她此刻的失神。

    这是暗探的信?

    庄妍音拾起周国那封。

    展开望见:又得长音公主传召侍寝。

    落款:荀玉。

    卫封为她系好衣带,扳正她双肩。

    这一瞬间,他浑身僵住,眸光利剑般罩在这封信上。

    瞬息之间,他面色大变,飞快从她手中抢过信,顷刻在掌心化了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作话似乎暴露了作者愚蠢且自信的气息,怎么就知道是大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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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庄妍音还懵着。

    她什么时候传召荀玉侍寝了?!

    还“又”!

    草。

    她正欲回头解释,撞上卫封阴沉幽暗的眸光,一时怔住。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会有这么阴郁暴戾的眼神,这暴戾杀意却不是对她,他目光穿透她,眺望宫灯摇曳的烛火,也似远眺无形中屹立的仇敌。

    夜风灌入殿中,她被吹得浑身发凉,这双眼睛忽然就令她堵得慌。

    荀玉是他的暗探,她早就猜到了。甚至初九一直不曾找到荀玉,她便已经猜到是被卫封秘密解决。

    其实撞见暗探的信她一点也不惊讶,但却惊讶这信中的内容,更惊异于他此刻的反应。

    他一直以为她已经与荀玉发生了关系,却一直在接受她,也愧疚于此事?

    但为何会有这种介意的眼神呢?

    庄妍音张了张口,卫封打断了她。

    “荀玉,是我的人。”他嗓音嘶哑,“各国我都安插了眼线,对不起。”

    庄妍音想告诉他信中内容是荀玉伪造的,但却又想听到他说更多话。理智告诉她这些话应该皆是他肺腑之言,是她从不曾知晓的心里话。

    “还有吗?”

    卫封紧望她。他的眼是内双,却明正深邃,眼角微勾带着天生蛊惑性感,瞳仁是好看的褐色。这么好看的眼睛,却在此刻晦暗无光,猩红而湿润。

    “对不起。”

    他说:“是我催促暗探,一切皆因我而起。”他想抱她,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又怕她不接受。

    “我赶去大周,在你的别院撞见了他欺你,我痛苦后悔,派卫夷取了他性命。”他一字一顿,这一刻坦然面对所有,“我还记得初见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小一点,到我腰腹。从你初次葵水,到你长高长大,我经历着你的成长,我总想参与你人生的一切。”

    “我太自大,也太想要你永远呆在我身边。这件事是我卫封有生以来做得最悔之事,这个人也是我最痛恨之人。可我明明知道我痛恨的该是我自己,是我亲手毁了自己的姑娘。”

    “一开始我不知如何面对你,我告诫自己,是我有负于你,你又有什么错。我便对你好,不攻大周,委派徐沛申去大周,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愿给你。”

    庄妍音哑然,许久才僵硬地问出:“不攻大周,是因为这件事?”

    “不是,是因为周帝是你的父皇,我不会让你背后的周国毁灭,我不会让你没有家。”

    “那委派宋大哥与徐大哥呢?”庄妍音急着问,“是因为什么?”

    卫封微顿片刻。

    在他想着措辞的这瞬间里,庄妍音目光黯然,期许的那丝光亮一点点覆灭。

    “我愧对你,该让他们去助周国。”

    “如果没有荀玉这件事,你还会调派徐大哥去助周国吗?”

    国之右相,又怎能轻易离国呢。

    卫封组织着语言,在想怎样的话语才能让庄妍音明白治国的庄严与不易。

    庄妍音却在这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决堤般滚下,仿佛明白着什么。

    “你回答我呀,如果没有荀玉,你还会让你最能干的右相去助周国吗?”

    “为君者,一策错,乱之端也。国之右相——小卫!”

    庄妍音从龙椅上起身,膝盖撞到了御案,狠狠栽下去。

    卫封扶住她单薄身体,她甩开他的手步下汉白玉石阶。

    他疾步紧随她,握住她手:“国之右相,当循国法制度……”

    “是,你循国法制度没有错。但是我不为君,我看见的是徐大哥颁法严明,是改革取胜,是他即便离开三个月也依旧有能臣坐镇,不会乱你的大齐。”

    她停下脚步,昂首凝望高高在上的他,眼眶酸涨难受,一直有泪倾泻出。

    “我没喜欢过谁,就喜欢你了,我没有喜欢人的经验,可我知道你这种愧疚不是爱,如果没有荀玉这件事你还愿意放徐大哥与宋大哥去周国,才是爱。”

    庄妍音大步走出宫殿。

    卫封横到她身前,沉声道:“国法制度摆在我面前,你不知为君之艰。”

    “我就是不知,但我想喜欢你,不掺杂国法制度去喜欢你。”她哽咽,“可你没有啊。”她狠狠甩开他紧握的手,“不理你了,走开!”

    原本被屏退到殿外的宫人顷刻跪满长廊,额头触到地面,皆不敢动一分。

    卫封薄怒道:“小卫,如今不是在书院。为兄为帝,你将为后,为兄不想你娇惯任性。”

    庄妍音冷笑一声,红着眼眶大步走下宫廊。

    香螺与康礼等宫人连忙跟在她身后。

    卫封紧随着她,朝宫人恼喝:“退下。”

    她一路回了央华宫,拍熄了烛火,钻进帐中,拿着那两颗夜明珠默默抽泣。

    她离开了大周,离开了亲人,只身来到大齐,她的未来与周国的未来就只在卫封的一念之间。

    明明作为公主她应该感激他的,却无法接受他因为愧疚才帮助大周。

    也许作为公主,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立场,只要他助了周国他就是她的恩人。可她骨子里存着平等的观念,也喜爱的是那个书院里处处维护她的哥哥。

    他既然说喜欢她,帮助周国就应该仅仅只是出于对她的喜爱,而非愧疚。

    她明明已经接受好了把他当成未来丈夫去爱,哪怕前几日的劫持未来将会再发生无数次,她都不会退缩。可为什么要让她撞破这么伤心的事情呢。

    眼泪大颗滚落,软枕不软,没有她公主殿中的舒服。

    卫封熟悉的脚步声停在床沿,她听到他掀起帐帘的动静,帐勾清脆撞响,他坐到了床沿。

    她脸埋在枕中,恼羞将他睡过的那个枕头扔出去:“一点也不软乎。”又想扔自己这个,但还要抱,便只能屈服于现实。

    埋着脸,哽咽抽泣的小鼻音从软枕中闷闷发出。

    “为兄已向你解释,此事过去了,今后我不会再提。”

    “那信中的事你会介意吗?”庄妍音从软枕中抬起头。

    她鬓发散乱,粘腻着眼泪贴在双颊,眼尾湿红盈泪,整个人颓艳娇弱。

    卫封紧望这样的她,伸手欲为她整理凌乱发丝,被她避开。

    “我都会要你。”

    庄妍音哭笑着:“那我应该感激你咯?”

    “为兄……”

    “别跟我称为兄,你不是我哥哥了,我哥哥不会让我不要娇惯,我哥哥会随着我高兴,任由我做喜欢的事。”

    卫封沉眸道:“为君之道艰辛险阻……”

    “我又不为君,你自己的艰辛险阻为何要我顺从、同你恪守约束自我?”庄妍音透过眼泪看这个模糊的人影,将头埋入枕中。她双目太难受,泪水让眼睛胀痛不止,不想哭但控制不住泪意,“你让我伤心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哭得抽泣,双肩都在颤抖。

    卫封心上似利刃剜过,听不得她哭,更听不得她说这些话。

    他俯身理顺她长发,一声声哄着劝着,拆下她发髻间的珠翠。只是他很少为她取这些东西,一时扯痛了她,她狠狠拍打他手,他反手紧扣住她。

    她的挣扎里,他宽阔肩膀将她罩在身下,她动弹不得,哭得更凶。

    卫封擦掉她眼泪,却如何也擦不干,他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安慰,如书院中那时候,他紧揽住她,喟叹道:“那你要我怎么办?为兄只想要你高高兴兴的。”

    庄妍音不说话,只是边哭边抽泣。

    她的哭一直不曾停歇,卫封一声声道着“莫要再哭了”,手足无措地擦她眼泪。

    她一直挣脱不了他的禁锢,直至在他怀里哭累了,才终于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