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站在原地静默许久,忽然想通了一个节点:如果是跟兄长一起走的话,母亲和冥加爷爷应该不会担心吧?

    ……

    是夜,缘一备好小牛、一套小袖袴和鬼道大全,在短烛的光下写字留书。

    冥加早已熟睡,只是做梦特别不踏实。隐约间,他的嘴里飘出几句哀叹:“少爷,你又气走了一位师长……”

    “蓝染好好的,怎么也走了……里梅,你回来啊。”

    缘一毫无波动,只是专注落笔。不知为何,他觉得要是与母亲直说“我要离开”的话,或许会离不开。

    他想过人类寿命极短,想过要陪母亲到老,可也想过外界恶鬼肆虐、炼狱人间……

    与其呆在犬山等危险上门,还不如主动出击扼杀威胁。且和兄长同行的话,也不算违背与产屋敷当主的约定。毕竟以兄长的实力,保他成长绰绰有余。

    缘一想了很多,落笔却只几行。

    他不是一个擅于言辞的人,只是希望母亲能理解。犬山已有呼吸剑士,再加上日后鬼杀队入驻,母亲不会有危险……总之,他会时不时回来看望她的。

    做完这一切后,缘一背上小包裹,最后回望了一眼十六夜的居室,便毅然离开了。

    ……

    次日,十六夜没见着孩子,倒是见到了孩子的留书。

    没有修饰,辞藻干瘪,像极了孩子面无表情说大实话的样子。其内容十分简洁明了,大致意思为:再见了妈妈,今晚我要远航。不要担心我的安全,兄长会照顾我的。

    十六夜:……

    兄长会照顾我的?

    兄长?

    第17章 第十七声汪

    夜深沉,月疏漏。

    杀生丸靠坐树下,垫着绒尾小憩。

    有风徐来,撩起他的银发几缕;霜色覆盖,淡化他的冷漠些许。似乎只有在他阖目不语时,月光才能趁机靠近他,消融他的锋利。

    不过,休息总有结束的时候。

    杀生丸睁开眼,冰冷更甚从前。他没有回首犬山的方向,只是径自起身,抬步就走。

    没多久,他的唇齿间吐出气音:“蠢货。”

    骂的就是不识相的半妖。

    其实,嘴上说是“如果你能活着找到我”,但杀生丸并未离开犬山多远。仅是随意找了处林子歇息,再等一个结果。

    等蓝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等半妖有没有勇气离开。

    要是离开,就意味着半妖主动切断了与人类的联系,选择遵从血脉去走妖怪的路。

    如此,只要半妖愿意抛弃人类之心、证明自己的胆量,那么看在血脉的份上,他杀生丸不介意带他一段时间,教会他使用爪子和利齿。

    而留下,则表示半妖无法放弃与人类的羁绊,选择服从情感腐烂在人类之中,与他不会是一路人。

    只要等一等、再等等……

    可笑的是直到月上中天,这林间除了小憩的他,连只摸上门的杂碎也没有。

    是他高估他了。

    半妖终归是半妖,即使体内流着属于妖怪的血,也无法变成真正的妖怪。甚至,连妄想成为妖怪的心也没有。

    真是可悲。

    半妖的选择在情理之中,却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半妖会有点骨气,没想到是他看走了眼。

    蠢货,愚不可及。

    杀生丸笃定,如果蓝染第二次找上半妖,半妖不可能再活下来。

    不过,这与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从半妖选择人类开始,那就是注定的结……嗯?

    “哒哒哒”轻响,是一阵小跑的脚步声。踏过溪石,溅开清水,起起落落间伴随着叶落枝折,显得很是轻快。

    难得的,杀生丸略睁大了金眸,侧过脸看向后方。就见三头身的半妖拨开草丛钻出来,在看见他的时候眸光微亮。

    “兄长大人。”缘一起身拍拍袖袴,仰头,一发直球致敬,“是我来迟了,让你久等。”

    杀生丸:……

    大妖怪俯视着他,表情很冷:“你是怎么做到的?”

    缘一不明所以。

    “气味。”杀生丸平静道,“为什么你的身上没有气味?”

    从犬山到野郊不算太远,也谈不上相近。一路上没有大妖也有杂碎,哪怕半妖幸运地避开了所有危险,难道还能避免气味不流泻吗?

    偏偏,他还真没闻到一星半点的味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