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给绒尾梳毛。”杀生丸开了尊口,“梳下来的随你使用。”

    缘一愣了会儿,眼神微亮。

    他是个很少流露情绪的人,除了在兄长赠予他礼物的时候。在前世,岩胜送了他一根亲手做的笛子;而现在,妖怪兄长打算送他一些皮毛。

    对缘一而言,来自兄长的关心是该珍惜一生的温柔。

    那是他一直渴求却很少得到过的亲情……

    “兄长,我没有梳子。”

    “你没有爪子吗?”

    于是,缘一站在长长的绒尾旁,伸出两只小手给尾巴梳毛。他以为梳毛会很顺利,梳下的狗毛应该能搓成一条小臂长的细绳,足够弥补草茎的缺口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给大型犬梳毛不是越梳越干净,而是越梳越多。

    堪堪扒拉几下,手上就沾满了狗毛。一开始,他怀疑是自己的力道梳重了,结果发现哪怕他不梳毛,绒尾上的狗毛也在一层层浮起来。

    缘一沉默三息,还是开干。

    渐渐地,山洞里堆了小山高的狗毛。别说搓细绳了,缘一觉得能编成一条被褥。

    杀生丸别过头小憩,压根不管半妖累死累活。

    好半天,缘一才把绒尾梳好。接着,他一边拾掇狗毛,一边试探道:“兄长,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杀生丸:“没有不舒服。”只是妖力蜕变期而已。

    缘一不语,到底没戳穿兄长善意的谎言,他一定是不想让他担心吧。

    可事实上,这个病他见过的……

    前世在鬼杀队,炼狱先生养的狗皮上生了斑,天天掉毛。后来被医者用草药治好,据说需要内服外用才能起效果。

    他还记得那个药方。

    于是,次日一早,在林间溜达完回来的杀生丸发现,得了他一堆皮毛的半妖既没有搓绳也没有狩猎,而是蹲在火堆旁用粗陋的工具熬药。

    药味很浓,黑汁翻滚,还冒着绿色的气泡,一看就是剧毒中的剧毒。

    可半妖却端起大叶薄碗,递到他面前,顶着被烟熏黑的脸恭敬道:“兄长,这是你的早食。”

    【兄长,这是我的一片孝心。】

    杀生丸:……

    早食……居然连鱼也没有了吗?

    第21章 第二十一声汪

    杀生丸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不畏毒,能食毒,甚至连妖力都带毒。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拿毒物当饭吃……

    当看见半妖端着碗毒药走来,还告诉他这是“早食”时,杀生丸面上毫无波动,可心里却想了很多。

    他居然开始“反省”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才让事情的发展脱轨到这一步?

    追溯起因,带半妖历练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他给出门槛,半妖达到标准。按承诺,他会带他一段时间,等半妖学会使用爪牙,他就会彻底放养半妖。

    说到底,教养半妖不是他的责任和义务,而是看在血脉的份上,他施舍给对方的一点仁慈。

    只是,实际情况与他预计的完全不符。不仅不符,还称得上“魔幻主义”。

    首先,半妖没有忍饥挨饿,他只要手里有一把刀,就能让整片森林的妖怪变成他的食物。

    其次,带幼崽的麻烦事并未出现。半妖白天不嗜睡,晚上不哭闹,一边把自己的事处理得干干净净,一边又把他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他没有照顾半妖分毫,倒是半妖承包了他的早食、晚食,还兼梳毛、铺草垫、狩猎、收拾物品……

    而现在,半妖已经到了担当“药郎”这一要职吗?

    他最初只是想让半妖学会使用爪牙而已……结果呢,半妖什么都能当,就是不会当狗。

    “兄长?”毒药举高高。

    杀生丸面无表情道:“半妖,你的鼻子是摆设吗?”

    缘一懵懂。

    “连毒物与药材的气味也无法分清,半妖就是半妖。”杀生丸终是伸出手,接过缘一的大叶薄碗,“只凭眼睛看,你连怎么死也不会知道。”

    他侧手,大叶碗中的药汁便落在地上,烫出丝丝缕缕的白烟。在半妖骤缩的瞳孔中,他当着半妖的面将大叶碗送到嘴边,仰头喝了下去。

    张嘴一时爽,回味火葬场。

    阴间的味道充斥口腔……杀生丸本就面瘫的脸顿时更瘫了。

    “兄长!”难得的,缘一的声音带出了情绪。

    他终于明白,有些毒药与草药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光记住一个药方和药草的样子,就能熬出一致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