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母亲。

    我长大了,母亲。

    黄昏日落,缘一站在了犬山神社独辟的祠中。

    祠内守着五条家的术士,据说是五条莲死后要与妻子合葬,他们便开了这间祠。

    说是合葬,其实只是把混了二人头发的匣子封印在此罢了。

    但术士的世界总有说不清的手段,更何况五条莲生前还是个六眼。为防止有人拿他的东西作祟,术士自然会守在这里。

    “五条家的长老不反对吗?”缘一问道。

    五条莲这么做,几乎是把五条家绑死在犬山了。纵使族里再如何迁移,这头必须有人守着。

    “不敢反对。”五条家的青年术士叹气,他有一头白发,但眼睛却是黑色,看上去非常温和,“莲大人诅咒了自己,说要是谁把他和爱妻的头发带出犬山,他就变成咒灵掐死对方。”

    六眼的咒灵啊,别说后代的六眼,连神道也扛不住他造作!还能咋滴,五条家必须跟犬山保持联系,神道也得护着这头。

    “……”不愧是你,五条莲。

    “不过,犬山很不错。”术士笑道,眼神有点复杂,“我们至今没有读懂莲大人和流大人的安排,但我们知道,就连妖怪也在庇护此地。”

    “家里的烂橘子们总觉得犬山占五条家便宜,却看不到曾经的两位家主其实都是想保全五条家才这么做。”

    “我们术士的一生处于战斗之中,被灭族也是常事,可要是留在一个被多方照顾的安稳之地,对五条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家主们深谋远虑啊。”青年感慨。

    缘一:“你是流的后代吗?”

    青年一笑:“不是。”他笑得更欢了,有一种与五条莲相似的恶趣味在里头,“我是大人的亲妹妹·五条夜的后代,虽血脉出自产屋敷,但我姓五条。”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五条树’,是祖宗大人您妹妹的后代。对了,祖宗大人被莲大人上了族谱,有个人类的名字叫‘五条犬’。”

    缘一:……

    “我可以带走他和母亲的头发吗?”缘一平静道,“就算他化作咒灵,我也能干掉他。”

    “请您不要让我难做,祖宗大人。”五条树建议道,“好歹等换了看守的人再来取,不然会给我添麻烦的。您说对吧,祖宗大人。”

    缘一:……

    ……

    缘一在犬山安住下来,如今的城主依旧是三岛家的后嗣,只是他一回来,他们便自觉退居在侧,只当自己是个管家。

    后在现任城主的说明中,缘一才了解事情始末。

    原来在他外出游历的漫长岁月里,三岛家已经混成了西国的人类管事之一,凌月王让他们照顾幼崽的领地,他们便一代代恪守规矩。作为庇护,三岛家的人若是外出做交易之类的大事,会有犬妖陪同进行。

    “大人,这是犬山百年来的收成。妖怪替我们做了结界,不用怕粮食腐烂。”三岛慎太道,“只要您想,我们可以养活三百个武士家族。所以,您需要更多的武士吗?”

    “不用了。”

    “大人,这是犬山攒下的宝库。您想自立为国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把犬山城变成犬山国。”三岛慎太指着堆满大库的金判银判和铜板,“您就是国主!”

    “不用了……”

    “大人,听说您距离成年已经不远了,需要我们联络江户的妖怪市町,为您安排相看的女妖吗?”三岛慎太严肃道,“凌月王非常忧心您和您的兄长能不能娶到妻子。”

    “真的不用了……”

    “大人!”

    缘一合起明障子,把三岛慎太关在外头:“我累了,需要休息。”

    “是!”三岛慎太又问道,“大人,休息前需要沐浴吗?您喜欢山泉水还是温泉水,放盐还是放花瓣,需要侍从还是侍女,要几个?”

    缘一:……

    “三岛慎太。”

    “是!”

    “在被砍之前离开这里。”

    “……”

    掩面狂奔,泪洒月夜,三岛慎太,“呜呜呜,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管家,我被城主嫌弃了!我愧对我的祖先!”

    缘一:……

    不知为何,即使犬山粮仓饱满、宝物无数,人人安居乐业,也给了他一种“犬山迟早要完”的既视感。

    这是为什么?

    次日,缘一便告知三岛慎太一切照旧,无需刻意照顾他,只消遣几个老仆每日来收拾房间即可,顺便,再为他带一些书来。

    “您需要哪些书?”

    “最好与妖怪有关。”缘一琢磨着,“包括药、阴阳术,或者与白犬相关的记载都可以,尤其是针对气味一类的书籍。”

    “气味?”

    “嗯,关于如何消除气味,或是调香,或是修炼。随意吧,我不挑。”

    自打与杀生丸分开后,缘一就知道白犬血脉麻烦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