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为了维护自己的空间,赤井默默指了指桌子的那端。

    “那边有水。”

    “哦、谢谢……”

    远离了鸡腿沙发,萩原抱着点心盘子坐在我旁边,带着淡淡萩饼特有的米与豆馅的甜味。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很厉害的事,虽然我听的不是很明白。”

    “是同伴啦,不用理会也可以。”

    “欸……”

    “没能加入对话会很失落吗,店长?”

    “……唔,不知道……”

    “不是同伴也无所谓……”

    萩原揉了揉我的头,拿起一枚萩饼塞进我嘴里。

    软绵绵、很有弹性,适合一口咬进慢慢咀嚼的萩饼完美地结合了白味和甜味,我端起茶杯帮助更好地吞咽。

    萩原像对待小孩子那样温柔地拍着我的背。

    “因为有些存在跟并肩而行的伙伴不同,抱着的自然不是吵吵闹闹就足够平静的感情。”

    “呜哇,是在说我吗……太会说话了萩原,我想给你加工资。”

    “——大概是……守望相助,渴求着能一起埋入坟墓的人吧。”

    我噗地一下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好好的说什么鬼故事!一心不乱一心不乱……诸行无常诸法无我邪魔退散……”

    “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诶、不要突然开始撒盐啊店长哈哈哈哈……”

    萩原灵活地躲闪盐粒,举起双手投降。

    “是你说什么坟墓的!”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想过跟这些人走在相同的路上吗?”

    盐粒攻击停住。

    白色的颗粒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为什么香蕉可丽饼味道这么奇怪……

    ——我请客的就别吐槽了……想一想被自己亲手放弃的将来,你不觉得可惜吗?

    ——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你没有想过会跟他们走一样的路,过同样的人生吗。

    好像有想过的。

    想过家中安稳,想过生活无忧,想过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个男孩子,噩梦终于结束了。

    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害怕有人喝醉了回来,不用担心房子里充满了尖锐号泣和厮打,不用再被所有认识的人问你想不想要一个弟弟,不用低声下气赔笑脸去派出所把惹事的父亲领回家,不用再因为在橱窗里的裙子前停步而被罚跪,不用再看着母亲当面一页页撕掉她订婚和怀孕时写下的日记说所有人多么对不起她,不用每年再在扫墓时一下下磕头,祖先在上,一愿天下太平苍生喜乐,二愿父母康健夫妻如意。三,如果能让父母生个男孩,这条命如果能换,换了也无所谓……长到这么大,不敢有什么很喜欢的事,也不愿有什么很喜欢的人,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一样,好像没有什么非要我活下去才能做才想做才可以做到的事。

    没有力气去看未来。

    一直在望着过去。

    也许应该被抹消的,存在“有个女孩子在那天出生在这个家庭”这一事实的过去。

    有谁会觉得我的存在是件好事呢。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嗯,没想好呢。也许是警察。

    ——警察?就你这身板……比较适合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去拯救世界。

    ——闭嘴吧丘比。

    ——哦豁,这就是未来的警察。

    ——啰嗦!

    潮湿的风像是要卷走所有灰烬般在上空猛烈地燃烧。

    鸽群零星地从云间坠落。

    双手捧起希望。

    抬头。

    地平线处楼宇之外,有海水折射而来的光。

    ——要不要……一起考警校?

    ——……小朋友你几岁?是哭着抓住爸妈袖子要一起上幼稚园吗?

    ——社障阿宅不分年龄大小,有你在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啊……什么梗都可以接得上,挚友!

    ——……

    ——怎么了。

    ——哦哟,好感动。

    ——是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感动的样子。看不起社障吗。

    ——是是是,如果你自闭了,至少我会知道。

    ——所以跟我去警校吧……那是什么表情,香蕉可丽饼有这么难吃吗?不想吃就给我吃。

    ——才不要。你这口气说得像是警校要读十年似的。算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倒也是可以考虑考虑大发慈悲地答应你。

    ——答应了、走的是人间的道~

    ——抗的是顶旗的风~……中二病收一收,拜托了。

    天生地养的台风在人间慷慨高歌。

    脚踩上白色的盐巴。

    轻而易举……就能够碾碎。

    即便不清扫,粗糙的颗粒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滚到再也没人在意的角落,渐渐消失。

    跟“有拼上性命也有要守护的东西的人”不一样,不器用的家伙无法背负那么沉重的信念,习惯了只会假正经,从来不敢真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