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啰嗦,天黑的时候戴墨镜也太奇怪了。”

    “……诶,原来你知道这点吗……”

    好像有被气到的松田冷笑了几声,慢慢逼近。

    ——虽然想跑但是很显然这里并没有这么大的空间。

    运动神经也无。

    被狠狠怒搓了一顿。

    跟诸伏比起来,动作不客气的程度简直是飞跃式地上升——萩原没有教过你怎么礼貌地触摸别人吗这个笨蛋。

    绝对是对刚才摸头的报复。

    头发被全部揉乱的我怨念地盯着他。

    套上外套的松田站在门口咬着烟歪过头来惫懒地哼了一声。

    “那我出门了。”

    “……嗯,注意安全。”

    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初松田展示手册的一瞬间。

    充满了男子气概,却依然令人心中不由自主地茫然。

    ……原来也有这样的警察吗。

    *

    之后的日子跟以前没有区别。

    生意变得冷清的店依旧照旧打理。

    在货架上摆上新的剧场版。

    余光瞄到放映机时,手忽然一停。

    “……该喂乌龟了……”

    诸伏、松田和萩原他们,究竟是怎么安排,才能把店铺打理的干净又漂亮呢。

    每次尝试转换角度去思考,却得不到结论。

    乌龟要换水,水很容易洒到地板上,赶紧拖地,拖完地的潮气又容易让书本发霉,每隔几天把书本拿出去晒一晒,放回书架上时,携带进来的尘土又掉在地板上。

    跟店铺一样看起来随时行将就木的上班族大叔今天也被上司骂得眼泪汪汪,靠着窗户边的座位。

    失去梦想的人看来不止我一个。

    默默摆杯咖啡给他,上班族大叔就饱含期待地看着我。

    “今天萩原他——”

    “他们都回老家了。”

    呜咽着痛苦地趴在桌子上背办公室守则的大叔再度消沉。

    人生的压力就要学会自我消化。

    要学会自己成为少年啊,社畜。

    抱着咸鱼抱枕,挂着墨镜在鸡腿沙发上打盹。

    半睡半醒的朦胧中,不想去上班的凄惨声音在店内层层缭绕。

    我什么时候也会学着萩原一样递咖啡说什么特别服务了呢。

    看起来一样的动作,内涵完全不同。

    连创造的气氛也根本不一样……

    读空气对有些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技能对吧?

    就像是直觉一样的存在。

    从小就期盼着,如果没有直觉就好了。

    今天家里的空气很重。

    父亲让我叫阿姨的女人很陌生。

    志愿书上的笔一下一下地敲着。

    听人说有个学生出了车祸。

    是幼驯染班级的人,这个消息为什么不是他告诉我的。

    某天突然接到家里人喜气洋洋的电话说以后再也不提自杀不提离婚要好好过日子了。

    ……

    总是体谅别人太累了,甚至有时候令人觉得成了傻子也是一种福分。

    不想读懂空气。

    不懂的话就能够在年纪轻轻的日子里好好睡觉,安心地考虑自己的明天。

    每次猜中的都是些令人难过的事。

    再也不想猜中答案。

    只要坚持无视掉所有的预兆,生活就会正常地运行下去。

    来店里的深夜社畜长得过于好看很正常。

    被人持枪逼问很正常。

    陆陆续续来到店里的人外貌性格名字都和漫画角色一样也很正常。

    每个人打开的门后都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街景很正常。

    各自穿的衣服季节不同也很正常。

    只是因为我第一次开店而已。

    开店久了,什么都会发生。

    要心平气和。

    不要去猜。

    越错的答案反而越是正确的选择。

    猜了就没有好事发生,对吧?

    书架上堆着成千上百的书。

    新书,旧书,二手书,被人借走再也没回来的书,有人落在这里再也没带走的书。

    他们随即地摆在书架上。

    从第一本读到最后一本,午夜梦回,只灯挑亮,要花费多久?

    不知道。

    有些书一遍即忘,有些书反复念想,有些要很多年后的某天重读,才恍惚发现自己当初竟然有许多读不懂、看不出的东西。

    憧憧灯影之下,字里行间被修改的、被删掉的和增补的,将那些真正想说的话藏在曲折的迷径中,说故事的人真无心,听故事的人最性情,非得到灯下的纸也同样被浸透,攥紧拳头才读懂真意。

    不要猜,不要看,不要去问。

    闭上眼。

    别去想书里的人站在眼前的一瞬间,是不是仿佛天上落下了小太阳。

    世界上哪有没完没了的好事。

    就像他们一个接一个来。

    也都会一个接一个离开的。

    不会有人总是在店里唱《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