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会后悔的,大姐姐。”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该怎么发音。

    “……是吗。”

    “难道不是吗?!”

    “……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

    从来没有谁对我这么说过。

    决定不再哭泣的时候没有。放弃梦想的时候没有。被修改志愿的时候没有。实习的时候没有。醉醺醺一个人回到家的时候没有。为了别人的拜托而四处奔走的时候没有。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开的时候也没有。

    他们总是说你该变得懂事点,命里有时终该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没有谁跟我告诉过我如果放弃了想要的东西是一定会后悔的。

    ……是吗。

    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

    手贴上左胸。

    跳动的温暖在很多年前变得面目全非,无法思考。现在凝固的旧疤一块一块被戳破撕开,里面包裹的……我喜欢的、我追逐过的、喜欢过我的、陪着我一起走过一段路的人和事,它们曾经在这个地方放进去很多很多的东西,还有过去被自己封锁掉的悲喜,混着热血流淌出来,硌得胸口一阵阵疼痛。

    “……咦,怎么……”

    眼前的柯南漂浮起来了,变得圆圆的、形状扭来扭去……晃动着,啪嗒一声,有什么在地上破碎掉。

    我摸了摸冰凉的脸颊。

    手指被打湿了。

    抽动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拼尽全力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急促的呼吸让肺部和大脑发出几近窒息的蜂鸣。

    颤抖着双手埋住脸。

    我努力想要接住从眼睛里漏出来的东西,但是它们都顺着手掌留到指缝流出去了。

    就像一直以来,努力着、努力着……那么努力了,可到头来身边,什么也没留下。

    “……奇怪……到底……”

    柯南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情绪莫测。

    “没办法否认的……因为,即便是隐瞒了,真相也只有一个。”

    “……骗人、我……我明明……一点儿也不……”

    骗子。

    因为我也总是说着这样的话。

    面对来之不易的幸福,小心翼翼地取用,生怕盗取的火种有天会熄灭。

    想要不被“希望”抛下,最好的选择便是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抽身离去。

    虽然一时的分别很痛苦,但是抱着曾经美好过的回忆,就足以温暖今后的人生了。

    说什么“承蒙招待,我下次再来。”

    说着什么很快回来。

    ……他们都是骗子。

    分明说的是……

    ——永别了。

    我不在乎。

    一点儿也不在乎。

    ……

    ……

    ……

    是谁告诉我不要在乎不该在乎永远别在乎?

    ……我一点也不……不、在乎……不对……

    不对。

    ……

    开口、

    我真正想说的是……?

    “你现在不是就很后悔吗,后悔到了这么痛苦的程度,大姐姐。”

    额头靠着的肩膀很薄。

    明明是小小的身躯,却拥有那么坚定的意志。

    完全不像个成熟理智的大人,我抱住柯南泣不成声。

    总是什么都办不到,什么都做不好,净是在丢脸,到了最后连跟别人相处都觉得很恐惧,把自己关在小小的角落里,假装听不见心跳的声音。

    一直以来说不出口的那句话——

    ……

    我不甘心。

    “……想去……我想去见他们……!!”

    *

    今天是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时代正是由无数个这样的一天组成,孕育着恶意,也同样孕育着光明,正义高洁的人们与野心勃勃的黑影交织,曾经遍地被罪恶笼罩又被警笛声一一织网捕捉,暴风骤雨之后晴空万里,正如天气预报的那样。

    璀璨的金色光芒自地平线处的云层后升起,楼厦、街道、商店和行人一一镀上一圈雕塑般的淡淡辉光。

    过去的日子、牺牲的人、被改写的命运没有被白白挥霍掉,罪恶交易来的权利和荣誉变得一文不值。

    光洗净了昨夜的罪恶。

    这是属于任何人的好天气。

    波洛咖啡厅没有对外营业。

    精致又美味的食物正在一个碟子一个篮子地摆满桌。

    简单朴素的参会中不安分因素依旧在涌动。

    志保帮明美擦掉了脸上粘着的面粉。

    毛利小五郎在数啤酒准备的够不够。

    诸伏正在大量流水线式制作圣代,准备迎接之后放学过来的少年侦探团。

    赤井拿着温度计,面色严肃地判断这锅咖喱是否已经熟了。

    ——就算熟了,为了炖煮入味还要继续搅动。

    今天的总监督担当降谷毫不留情地告诉他。

    萩原正在向高木和佐藤示范怎么抱小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