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楚言拉过江明月将人按在了假山上。

    “江大人,”楚言言简意赅道:

    “烦请您替我把这封信送到城郊的十里铺。”

    “务必小心谨慎,莫让他人察觉。”

    假山中部的空隙很窄,一个人刚刚好,两个成男男子的身形挤在里面就显得十分拥挤了。狭小的空间里,江明月和楚言两人几乎是脸贴脸地挨在了一起。

    一封信沿着江明月的衣襟滑了进去。

    还有那双温热的手,触之即离。

    江明月被楚言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脑子还是清楚的,他撇过脸问道:

    “是谁让你……”

    当江明月还来不及问出“是谁让你送的信?”这句话,假山外面就传来了宫人呼唤九皇子楚言的声音。

    “九殿下人呢?”

    “刚刚还在这里呢……”

    “你怎么跟的人?圣上可是说了,九殿下得时时刻刻照看着太子殿下,你怎么把人给跟丢了?”

    年长的宫人责备九皇子楚言身后的小跟班道。

    “对不起,姑姑。”

    “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有用?还不快去找?”

    “是,姑姑。”

    “找,分头去找!”

    “都去!”

    “是,姑姑。”

    年长的宫人一声令下,其余众宫人就都四散开来,去找楚言去了。

    楚言捂住了江明月想要说话的嘴,低声警惕道:

    “别出声——”

    大冷的天,江明月莫名觉得有些燥热。

    等到脚步声远了,楚言确定了假山附近的人走远了,他才松了手。楚言示意江明月在里面呆着不要出来,自己则一个人走出了假山。

    楚言出了假山,绕了条与假山相反的路,出现在了那几个宫人的面前,他诧异道:

    “你们在干嘛?”

    “九殿下,九殿下您去哪里了,”宫人见着了楚言,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道:

    “可算是把您给找到了?”

    “太子哥哥说那边院子里的梅花开的好看,我就想着给太子哥哥摘来看看。”

    说着,楚言当真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腊梅。楚言将腊梅举在手里,笑眼弯弯道:

    “我一心想着去摘腊梅,倒是忘了告诉姑姑一声,与众人走散了,抱歉。”

    “没事,摘到了就好。”

    宫人道:

    “快回去吧。”

    “那是自然。”

    丞相府。

    江家。

    “你这么着急把我喊来就为了让我去送个信?”

    “你就说你送还是不送?”

    江明月蹙着眉,抿了一口茶杯里凉了半截的白开水。

    神秘人不乐意了,他就见不得江明月这副“你爱干干不爱干拉倒”的态度,他直截了当道:

    “京都城郊的十里铺,可是以羌国探子的窝点。现在燕国正要和以羌国交战呢?你让我去给你送信给以羌国的探子,江明月,你前两天还跟我说着要按兵不动、从长计议,今天这就急不可耐要通敌造反啦?”

    “……只是送封信而已。”

    江明月端着手里的茶杯,拇指来回摩挲着茶口边缘,嘴里随口应和着对面这个人的话,脑子回想的却是假山里的那一幕。

    神秘人怒了,他一把夺过江明月手里的茶杯,怒叱道: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江明月,江丞相,江大人?”

    “阿舟,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你果然没有在听我说话。余舟扬起手里的茶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凉水,降降火气。

    真是气到他了。

    江明月仿若未觉,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继续喃喃道:

    “借机靠近,还摸了我的胸……”

    “噗——”

    余舟一口白开水喷了出来。

    江明月被透心凉的冷意拉回了现实。

    “那个,我去给你送信了哈。”

    余舟撂下茶杯,一溜烟人就没了。

    ‘太可怕了……’

    他才不要听这种东西!

    金銮殿。

    “捷报!”

    “回禀陛下,以羌国已降。”

    距离四皇子等人抵达北疆不过短短数日,北疆边境及传来了捷报——

    “以羌卑鄙,领军交战前夕掳走四皇子殿下,想要以此胁迫我军。”

    “幸亏四皇子殿下智勇双全,将计就计,直抵敌国皇都,一剑取了以羌国王的项上人头,又与黄豫中将军和李清熙大人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了以羌国都……”

    “好啊,不愧是我大燕男儿。”

    “赏!”

    女帝道:

    “礼部,筹备一番,待将士们凯旋归来,为将士们准备一场接风洗尘的庆功宴。”

    “陛下……”斥候听到女帝要奖赏他们,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是跪地磕头,惶恐地求饶道:

    “陛下,四殿下他们、他们暂时还回不来……”

    “什么?”

    “四殿下在以羌国境内没有找到神剑,听以羌国的皇族说神剑在邻国赵国,就……就去了……赵国。”

    “李清熙大人和黄豫中将军也……也去了……将士们,也……也都去了……”

    “反了!反了!!!”

    “请陛下恕罪!”

    一时欢喜一时忧。

    燕国女帝就差把这个前来送消息的斥候给斩了。直到有老臣劝解道:

    “四殿下真性情。一时冲动也是可能的。不过,黄老将军是我大燕开国名将,不会仅仅只是为了‘无知小儿’的一己私欲去冲踏他国的领土,想必是有其他的考量,才有此举。再者,李清熙大人智谋深远,想必此次进攻赵国,也不是一个贸然的举动,李清熙大人身为军师必有良计策。”

    “陛下,我等不妨在等一等消息,说不定用不了半月,几日之后,我大燕国又将得到一个喜讯还未可知。”

    听了这位老臣的阐述,朝廷之上不少大臣表示赞同,都认为言之有理。

    燕国女帝略一思索,姑且相信。

    是以,燕国女帝免了斥候的刑责,又派了几路士-兵前往赵国支援。

    谁知……

    ——————————

    “太子哥哥,你信里面写了什么?”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楚明玉心虚道。‘那封信从寄出去到现在,算一算时间,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怎么这会儿又想起来问了。’

    ‘难道我暴露了吗?’

    ‘亲崽知道我在信里面写了……’

    楚明玉心思百转,只得硬着头皮旁敲侧击道:

    “……是北疆那边有消息了吗?”四皇子终于被以羌国的人捉住了吗?是我的计划成功了吗?

    半月前楚明玉让楚言寄出去的那封信,为的就是这一天。

    眼看着四皇子楚徽取代了楚言的位置,去了北疆,楚明玉不能坐视不理。

    楚明玉认为,‘四皇子楚徽,不是你的戏份你就别乱抢,你要是抢了,就别怪我给你使绊子。’在这种“护犊子”观点的驱使之下,双腿不良于行的楚明玉,左思右想之下,想起来京都城郊有一十里铺——

    那个十里铺是楚明玉设定的以羌国在燕国皇城脚下设立的暗桩,楚明玉考虑到自己不良于行,走不出去这个深宫大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制造点半真半假的消息来扰乱视听,给那个乱抢戏的反派四皇子搞搞事情了。

    于是,楚明玉选择了一个相对简单而又不失智慧的方案——伪造信件。

    楚明玉那天让楚言寄出去的信件,就是他按照以羌国内应的暗号来写的信件。

    他装作以羌国内应,写了一封足以令四皇子楚徽摔一个大跟头的“通敌”信。

    楚明玉倒是不担心楚言会把信件拆开来看,他的亲崽他还是相信的。

    “……是北疆那边有消息了吗?”

    听太子楚明玉这么说,楚言目露喜色,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

    “果然是太子哥哥。”

    “……呵呵。”是的呢,我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给四皇子楚徽使绊子这件事呢……

    “太子哥哥是不是早料到以羌国卑鄙无耻,会先一步暗算四皇兄,便写了信件,让我给四皇兄送过去,好教四皇兄早做准备。”

    “没想到四皇兄不仅没有受到以羌国的迫害,还将计就计,在以羌国都上演了一场好戏。”

    “内有四皇兄,一剑封喉取了以羌国王的性命:外有黄豫中将军、李清熙大人,夜袭皇城围杀了以羌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