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凭什么把这些宫女太监的衣服都拿过来给我们洗,还夹了那么多干净的,这大冷天的, 不是平白给我们找罪受吗?”

    小宫女说完,一时间院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事不怨她们不乐意,这浣衣局原本就有分工,主子和下人的衣服都是分开洗的。

    除了主子们,就是宫女太监也是分品阶一份份分开,而覃年年这里,主要是洗那些五品以上姑姑们的衣裳,五品以下,是归到隔壁去洗的。

    别人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覃年年自己肯定了解。

    左不过是石安秋为了为难她,特意把那些宫女太监的衣服扔到她们这里,羞辱她。

    想到这,她嗤声摇头,“算了,绿梓你手生了冻疮,你的那份也给我吧,我替你洗。”

    看着她平缓的语气和动作,坐在她背后的那个年长一些的宫女,眸色不禁变了变。

    而那个刚刚还一副咬牙切齿的小宫女,一听她这话,瞬间消了火气。

    她惊讶的看着覃年年,不敢置信道:

    “真哒?年年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

    说着她跑到覃年年身边,跟在她屁股后面又是帮她打水又是帮她擦汗。

    二人坐成一排,默不作声的干起了活。

    井水冰冷刺骨,为了转移注意力,绿梓再次扭头看向覃年年,冲她问到:

    “哎年年,你来这浣衣局还不到半个月吧?”

    覃年年低头认真的搓洗着衣服,轻轻点头。

    绿梓又问: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覃年年手上动作顿了顿,“我以前在教坊司当舞姬。”

    舞姬啊!!!

    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浣衣女们,立马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就连绿梓的眼神都怔愣了几秒,随后快速掩饰了过去。

    “舞姬……听起来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好歹吃穿用度还是不错的,你怎么会被调到这鸟不拉屎的浣衣局?”

    绿梓性子直说话不会转弯,不过好在没有什么坏心眼。

    覃年年不禁笑了笑,软声道:

    “像我们这种下等宫女,在哪里还不一样呢?”

    她说的委婉,但绿梓却像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

    “你不会是得罪了哪个主子然后被罚到这里的吧?”

    话音一落,覃年年手上动作又是一顿。

    她红唇微抿,秀气的眉头一皱,脑海里不禁浮现石安秋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

    见她沉默,绿梓更加确信自己想法,随后学着她安慰自己的样子,安慰她道:

    “那个……就算是被罚你也别难过哈,咱们这里虽然比不得外面,但只要我们认真听话,还是有出去的机会的。”

    听到她的话,覃年年精致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

    “出去又能怎么样呢?我只想跟在他身边,既然他不喜欢,不想要,那我倒不如在这里洗一辈子衣服。”

    说话时覃年年眼神悲伤,态度坚决,为了让自己神情看起来更真一点,她还特意挤出两滴眼泪。

    绿梓见此,赶紧掏出手帕递给她:

    “别啊,我们这些身无长处的窝在这里也就罢了,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又会跳舞人又这么善良,待在这里洗一辈子衣服,岂不是可惜?”

    她这话也不全是安慰,在覃年年进浣衣局时,她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要说原因,可能她自己也想不出来,大概就是她气质太好,长得太漂亮跟个小仙女似的,举手投足都让人移不开眼,反正总的来说,就觉得她跟这里的浣衣女们不是一类人。

    绿梓说完,覃年年先是一愣,随后连连摇头,继续表明忠心:

    “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以为大家想要的就是最好的,可后来遇到他之后我才明白,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未必是我喜欢的。

    可等我明白这个道理时,一切都晚了,如果可以,我这辈子只想在他身边伺候他……”

    绿梓听的云里雾里,她以为她想跟着那个主子。

    想一想,再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像她这样忠心的人,放眼望去比比皆是。

    说来,能有个可以投靠的主子,也是一种幸运,毕竟这皇宫里,更多的,是像绿梓这样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宫人。

    她长叹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一整天下来,她们洗了一盆又一盆衣裳,多到已经数不清件数。等到晚上收工时,她们的手已经又红又肿,神色奄奄。

    趁着她们收拾东西的间隙,一直坐在覃年年背后的那个年长的宫女,悄摸摸的弯着腰趁人不备,从小门钻了出去。

    覃年年一直暗暗注意着那人的动静,见她离开,她望着小门的方向,眸色不禁暗了暗。

    这时,许久没有出现的轮回镜突然开口道:

    【宿主你猜的没错,那宫女去的方向确实是目标人物的住处。】

    得到肯定的答案,覃年年立马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她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完全没有了辛苦一天的疲惫模样。

    【幸好我聪明,不然这关还真就不好混过去。】

    在她被扔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她就发现这女人每天晚上都会消失一段时间,而且还会时刻关注她的动态。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她大概猜到她的意图,也猜到她肯定是石安秋的眼线。

    为此,她开始每天利用这个真人监控器,对石安秋表露真心,她就要看看,她这么情真意切的表白,那个死太监能坚持多久。

    *

    秋兰背着浣衣局众人,一路来到石安秋的院子。

    她站在门前左顾右盼,确定了没人跟着后,才抬手敲门。

    门猝一敲响,里面伺候的小德子赶紧跑到门口,冲门外不耐的问了句:

    “这大半夜的,谁啊?”

    秋兰弓着腰,脸上堆满了笑容,开口道:

    “小德子公公,是我啊,浣衣局秋兰!”

    听到秋兰名字,小德子脸上不耐又多了几分,嘟囔着打开了大门。

    秋兰进了院子赶忙对小德子道谢,谁知小德子理都不理她,转身向石安秋的房间走去。

    到了石安秋房间门口,小德子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门敲响后停顿了几秒钟,他才开口:

    “总管是浣衣局秋兰来了。”

    里面响起一道轻响,石安秋动作轻缓的将茶杯放到桌子上。

    他抚了抚自己干净的衣袖,随后沉着嗓,对门外冷声道:

    “进。”

    听到这抹冷到骨子里的声音,门外早已经门儿清的秋兰,仍旧如第一次来那样,紧张的脚指头都蜷了起来。

    与门外天寒地冻不同,屋里热气扑面,开门的瞬间,秋兰不禁被这热气冲的打了个寒战。

    看到她动作,石安秋眼神像利剑一般直射在秋兰身上,吓得秋兰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奴婢见过石总管……”

    石安秋仿若未闻,端起矮桌上的茶杯,拨了拨漂浮的茶叶,轻抿了一口。

    他一举一动间都透着贵气,浑身气度清冷,唯独那张涂了粉的脸,破坏了这份儒雅。

    他眼神就如同外面的天气,冷的要命,绕是不抬头,秋兰还是被他眼神吓得瑟瑟发抖。

    等待了许久后,坐在头顶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她今日如何?”

    秋兰眼神转了转,恭敬的答道:

    “覃姑娘做事认真,十几日来从未偷奸耍滑,时不时还帮助其他宫人,没有一句怨言。”

    她话音一落,石安秋拿着杯盖拨茶叶的动作一顿,微垂的眼眸倏地抬起,深渊样的黑眸闪了闪。

    “她平日里说的话多吗?”

    秋兰想了想,摇了摇头:

    “覃姑娘话极少,一天下来都说不了两句。”

    窗边烛火跳跃,映的石安秋的眸晦涩难辨,他沉声道:

    “说不了两句那便是说了。”

    说完他抬头看她,长睫微动,冷情的面容没有一点表情,

    “说的什么?”

    秋兰吓得又是一哆嗦,她急急忙忙回想覃年年说过的每一句话。

    从早上起床穿衣时她的那句‘借过’,到午饭时她那句‘我吃饱了’,再到下午替她打水时那句‘不客气’,她一一道来。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她和绿梓的那几句对话。

    秋兰也是有些本事的,她一人分两角,声情并茂的将她们二人的对话给还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