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瑯也有点尴尬,只在众目睽睽中默默地站起身来,一边快步向前走开,一边没话找话地对跟上来唐玉树招呼道:“你今天也在主教楼上课吗?”

    “嗯。”唐玉树跟了上来。

    -

    ——亲兄弟明算账。

    ——何况咱俩只是同学。

    那后半句因为自己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身份描述”,因此没能及时发出去。

    甚至像是闹剧一般,还撞在了他的身上。

    更甚……因为自己误解了对方伸手的动机而吓到跌坐在众目睽睽之中……

    太丢脸了。

    从主教楼出来林瑯径直向食堂方向走去。

    但因为逃脱了“社会性死亡”现场,又感受得到唐玉树追上来的脚步,所以有意识地把速度放缓了很多。

    “你要去食堂吃饭吗?”

    “嗯。”林瑯答话,稍稍侧回头,没敢直视唐玉树的眼神,只是飞快地瞄了一眼他的身体。

    九月末的成都气温没有明显的下降,所以男生只穿了一件白t和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脚下蹬着一双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林瑯知道那一定很贵的小白鞋——丢进人群里绝对不容易找得到的搭配……

    可此刻存在感却极强。

    “我跟你一起去。”唐玉树蹭到了林瑯身侧来。

    林瑯也没躲远,只是谨慎地注意了一下两人的间距,“嗯。”

    “你想吃什么?”唐玉树又用肘撞了撞林瑯。

    这个动作让林瑯有点心烦。但转念一想,大概这就是他和他的朋友之间的习惯罢了。关于“想吃什么”这个问题……林瑯回答不上来:就最便宜的五元套餐,两素一荤一勺米饭——要这么回答?

    “你吃没吃过二楼的肠粉?还有水晶虾饺?”

    “没有。”林瑯摇头:二楼是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底盘。我上一次去,也是被你带去吃米粉的。

    唐玉树那厢却像是押中了标一般,乐不可支:“那我请你吃这个!”

    林瑯不想占他的便宜:“不用了。我自己吃……”

    “欸?”身侧的男生突然有点猴急:“不跟我去吃吗?”

    “……”这个人很神奇——林瑯心底感慨:有的时候觉得他清爽可人,有的时候又觉得他黏腻不堪。“我的意思是……你想吃什么你就去买你的。我自己打好饭,跟你坐在一起——这样可以了吗?”

    “哦……”唐玉树搞懂了林瑯的意思,走了几步之后也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那行吧。”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没再说话。

    准确地说:是林瑯没再说话。

    而高人气选手唐玉树则一边追着自己的脚步,一边不时地回应着向他打招呼的人们。

    那些人们每每看向唐玉树,通常也会顺便把视线转到自己身上来;有穿着时髦的女孩子,有抱着篮球三五成群的男生,有知名的教授,也有校内职工——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曾接触过唐玉树的人,无论三教九流,都从此对他保留了一份和煦的善意。

    所以唐玉树……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林瑯思忖着这个角色,垂着眼皮闪避开那些看向唐玉树时一并打量起自己的眼神。某一个瞬间,林瑯视线突然一黑,眼前闪过大雨的身影。大雨恍恍惚惚之间,与唐玉树的轮廓交错成一片灰色,继而变成一片金星。

    “怎么了?”察觉到林瑯脚步不自然的停顿,唐玉树侧头询问。

    林瑯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事。”

    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吧。

    -

    林瑯像个迷。

    回学校上课时,同年级的人偶尔有问起唐玉树的时候:“你不回寝室住,也是因为和他合不来吗?”

    他们用到“也”这个字眼……林瑯的交际情况便可见一斑。

    “合不来?”唐玉树连连摇头:“没有啊,我只是工作太忙了。”

    没从唐玉树这边获得认同,同学便一厢笼络起来:“一开始还有人说他会撼动你‘系草’名号——可他太跩了,大家还是比较喜欢你!”

    唐玉树乐了——原来我是系草哦:“他怎么跩了?”

    “你和他说点儿什么,他也只是跟你点个头微个笑——和他套不到近乎……也不是什么大明星,干嘛老拒人于千里之外?感觉挺瞧不起人的。”

    “没得没得!”唐玉树连连申辩:“他跟我就很铁啊!”

    同学于是便会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唐玉树说的是假话——说的只是自己的期待值。

    虽然唐玉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期待。

    林瑯跟自己并不“铁”。

    哪怕是在自己这个“室友”身份的人面前,他也时常只是“点个头微个笑”而已。同学们说的对——和他套不到近乎;有意无意地,他总是摆出一副拒绝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