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谁都喜欢。”作为旁观者的陈逆看得清楚:“你说的‘喜欢’和唐玉树嘴里的‘喜欢’,压根儿都不是一回事儿。他啊——情商未发育,不是‘玉树’是‘铁树’,而铁树是不会开花的。”

    唐玉树掉进了方才陈逆给自己铺设的逻辑黑洞里无法自拔,还没梳理清楚思绪。

    女生同事又问唐玉树道:“那大羽哥我问你:你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生气……”也回答不上来——一桩事情中的要素大于三个,就足以烧垮唐玉树的cpu。

    女同事于是换了个问法:“要是这个人他抱的就是你,你高不高兴?”

    “高兴!”这个问题不需要经过脑子唐玉树就能坚定地回答。

    女生总结道:“看来这次铁树开花了。”

    -

    铁树开花,玉树逢春。

    带着这个“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出现的最棘手的问题”,唐玉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见完客户回到公司后陈逆喊休假期间来加班的几个同事、以及唐玉树一起去吃烤肉,唐玉树拒绝了:“要回学校去,他等我吃饭呢……”

    陈逆佯装擂了这个“见色忘友”的傻兄弟一拳:“是追到手还是失恋——限你国庆长假结束前把事情弄出个结果来!别成天失魂落魄的。”

    陈逆本意是拿唐玉树开玩笑,却不料唐玉树站在原地认真地想了片刻,把“内疚”两个字写在了脸上:“要的。”

    然后就出了门去回学校了。

    陈逆看着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半晌才转头回来跟同事们对看:“那家伙当真了?”

    同事们不约而同地点头。

    停好车回宿舍楼的路上,唐玉树收到了陈逆的消息:“刚我跟你开玩笑呢!追女孩儿这种事急不得,你有啥不懂的跟我们商量,我们给你出主意。”

    唐玉树感动极了,但还是严谨地纠正了一下陈逆的错误——“我想追的是男孩儿。”

    陈逆丢来一串问号:“?????”

    唐玉树也格外悲壮:“我不会连累你们的,大家要是接受不了,我就收拾行李离开公司。”

    陈逆又丢来一串问号:“?????”

    唐玉树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这么离经叛道——不鸣则已一鸣就鸣出了一曲“绝恋悲歌”。

    从搞明白“原来这就是‘爱情’”到意识到“原来我喜欢男的”,一切的冲击就发生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纵使再没心没肺的他,此时也压力大到太阳穴胀痛。

    再上一层楼就到4层了,唐玉树收住脚步深呼吸了几口。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陈逆——唐玉树不知道陈逆会给自己发来什么消息,惴惴不安地点开:

    “他好看吗?”

    庸俗。唐玉树后悔自己居然会认真跟陈逆分享心情。

    -

    推开宿舍门前,唐玉树手机又显示了一条到账信息。

    200块。林瑯总是跟自己算得很清。

    他很好看。

    但是他离我太远了。

    并且我每每试图向他走近几步,他都会警惕地躲得更远。

    晚饭时唐玉树跟林瑯一起去吃了米粉。

    回到宿舍之后反而是林瑯主动提出:“昨天的电影要……继续看完吗?”

    受宠若惊,唐玉树点头连连。

    把床铺好,把没吃完的零食摆出来,“没啤酒了,要我去买吗?”

    林瑯摇头,坐到唐玉树床上来,又跟唐玉树挤在了一起:“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喝酒了!”

    唐玉树缩了缩自己的膀子,给林瑯尽量留出比较多的空位,摁下pad屏幕上的play键,摆出一副很大方的样子:“我又不在乎你……撒酒疯。”

    我不在乎你抱我,亲我,喊我“大雨”……哪怕是“下雨”的“雨”。

    可林瑯却很坚持:“不。”

    唐玉树不禁联想了起来:“就算你不跟我喝酒,那你以后要是去跟别人喝酒,向别人撒酒疯……又怎么办?”

    “不会。”林瑯十分笃定。

    唐玉树望着林瑯的侧脸,穷追不舍:“为啥子不会?”

    林瑯也转过头来看唐玉树。

    距离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气流。

    “因为别人都不像他。”

    -

    翌日吃过中饭,唐玉树便要去妹妹的学校,充当一趟“家长”的角色。

    “你呢?”一边把餐盘放在回收台上,唐玉树一边问林瑯。

    天气很好,气温相较盛夏时有所回落。

    “没什么安排要做。”林瑯将视线从通明的窗边收回,看向男生:“打算回宿舍收拾一下,然后去附近的书店逛逛。”

    “那干脆跟我一起去十四中呗?等我挨完了骂我就跟你一起去书店!”唐玉树盛情邀约。

    “好啊。”

    本来就没打算拒绝……甚至还担心过他不会提出同行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