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宋清然的感情其实恰恰与黎薇相反,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喜欢上宋清然的,那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过程,可是他对她的感情特别的清楚明朗。

    他很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他喜欢她。

    那天,她说何以随,你要一直当医生。他这才幡然醒悟,他喜欢黎薇不是因为喜欢另一个努力的自己,而是因为在他心里,有个念头早已根深蒂固,就是他永远都无法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人。

    人们总是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所有情感里最特殊的应该就是爱情,对特别的人才会产生特别的情愫。

    想到此处,他拿出手机搜索了那部电影。江北栀说那部电影反响很好,首映那晚就上了热搜,果然才输入前两个字,关于那部电影的各种微博八卦就出来了。

    首映那晚的热搜标题是万紫千红总是be,何以随大概翻了一眼,几乎都是在感慨自己年少时的暗恋过往。

    看到有条评论显示原作者给出了回复,他点了进去。

    “怎么写才能让观众相信那时的他爱上我了呢,无论我怎么去描写他爱上我的细节,我都没办法相信那时的他爱上我了。我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何况你们呢?”

    所以,是因为有了共鸣吗?

    是因为徘徊犹豫了那么久,还是喜欢他吗?

    相处了那么久还是发现说服不了自己放下那段暗恋和他在一起吗?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段话,仿佛企图要把这些文字撕碎。手机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没一会儿就红了眼眶。

    像是不甘心一般,他一次又一次的按着拨打着那个同样的号码,听着手机那头一次又一次地传来冰冷的机械声。

    什么绅士礼节,什么骄傲体面,在她面前,他通通都不在乎,也顾不上,他只希望能要她一句话。

    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他何以随何曾这般卑微过,饶是大学四年家族对他在外漂泊的放任不管,他也从未低过头,可这一次,他低如尘埃。

    他可以等待,她能做到默默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他也能。

    他也能等。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会自卑,宋清然追问他关于徐征的事情是如何解决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对她说实话。

    暴躁无偿的父亲,隐忍懦弱的母亲,冷酷无情的家族,都像龙卷风一般几乎要将他吞噬。这样混沌不堪的家,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是一个那么温暖透亮的人,认为对的事情拼尽所有也要坚持下去,他犹豫过无数次,犹豫的自然不是那份对她的感情,而是他身处深渊,他不忍将她拉入深渊。

    还有那份不自信,她喜欢的人不是他何以随。他跟她说起他和黎薇的事情的时候,她说爱一个人时总是执着的,爱而不得最为难忘。

    他听出来了,她这是在安慰他,也是在自/慰。

    后来,她和他说了说了那个三十岁的约定,他激动得近乎要落泪。

    窗外灯火通明,和房间内死气沉沉的氛围形成强烈的反差,靠近过光的人又怎么可能甘愿再次回归黑暗。

    见过太阳的星星又怎么可能愿意下沉。

    他去了酒店大堂,编了个理由和前台的招待员借了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接的很快,可能正在玩手机,才打通就被接起。

    “喂,您好。”

    他思念了那么久的声音,真正听到的那一刻,海面上漂泊已久的船帆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清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清然饱含着数不尽的眷念。

    电话那头停了一阵,紧接着就是似有若无的叹息声,“有什么事吗?”

    “我让你难过了吗?”

    宋清然站在风里,宋老师今天才刚出院,医生说最好再卧床静养几天,怕影响宋老师休息,她特意出来庭院接的电话。

    看到是陌生号码,以为是求助电话,再不济也是之前幼儿园里那些家长的电话,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何以随。

    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联系不到她自然就联系了唐糖和池询,连江北栀都问她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怎么办,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忍不住回头。可是那晚的情形就是死死地印在脑海里,久久无法挥散。

    明明只差一步,他们之间只差了一步。

    可现在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不知道是该怪自己太勇敢,还是该怪自己太不勇敢。

    他让她难过了吗?

    是啊,心好痛,最难过的不是远在天边的得不到,而是近在咫尺却依旧得不到。

    “何以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