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笑,眼里泛着淡淡星光。而站在旁边安静听她说话的人,是鹿明森。风吹乱了她的鬓发,他抬手替她理了上去。

    宋老师说她不在家,他就耐着性子在门口等了四个多小时,脚边的烟灰堆成一座小山,被秋风轻易吹散。再度堆起,又再度被吹散。

    男人食不知味,一根接着一根。

    宋清然道别鹿明森后,抬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和那晚在1998门口一般无二,指间的星光影在男人俊秀的脸上。

    唯一不同的是,他看着她,眉目间是肉眼可见的怒气。

    宋清然没理会他,径直就要往家门走去,却在经过他身旁时,手腕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被男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男女力量悬殊,何以随净身高185,本就娇小的她,根本无法动弹。

    “放开我。”

    他权当没听见,一字一句地往牙缝里蹦,“给你买了烤红薯,要吃吗?”

    “我不吃,你放开我。”

    “那吃栗子,我给你剥好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整袋被剥好的栗子,整整齐齐地放在车前,他身上烟味浓重,哪里还闻得到半点栗子的香甜。

    不顾她的反抗,他直接把她拐上了车,在她反应过来去拉车门的时候,他就立即给车上了锁。

    “清然,你可以和我闹脾气,但是你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吗?”

    宋清然不吭声,赌气似的看向窗外。

    何以随把车窗摇了下来,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

    “你这些天,是因为黎薇吗?”

    是他反应太慢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忘记了自家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也会吃醋难过,也想要被哄。

    “中秋节那天,我没去的原因的确是因为医院临时有事。那天正好黎薇检查出了癌症,但她不肯做手术。我和她即便分手了,但毕竟还是同窗,哪怕是一个陌生人,我都不可能对她不闻不问。”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给她一点缓冲思考的时间,也像是给自己时间去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那天,我和你说起我跟她的事情,你是不是想问我还喜不喜欢她。你当时没问,我当你是相信我,但现在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过去对于我来说,真的就只是过去。”

    “我的确有几分犹豫,但那都是因为……”

    “何以随。”

    呼之欲出的肺腑之言被打断,他应了声。

    “何以随,你说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是什么滋味?”

    看到他愣住了,宋清然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他的车前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了。那个平安挂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挂了上去,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不想再次被他左右,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喜欢他的那十二年里,她好像总是在印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平心而论,她真的喜欢《小王子》吗?最喜欢听的歌真的是民谣吗?还有,她真的喜欢跳舞吗?

    她好不容易愿意放下一切往前走,他却又再一次回了头,他们总是在最接近彼此的时候擦肩而过。

    “是你所有的难过与欢笑都无法与他人诉衷肠。”

    你说过去对于你来说就只是过去,所以,那段不为人知的暗恋,我就不告诉你了。好像,也没有必要了。

    “那我就当你喜欢我,但是我觉得现在的我,很幸福。我是一个很没有出息的人,只想安于现状。”

    “我欠你的那个人情,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还。”

    话止于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车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宋清然起身出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何以随,你知道吗?你家小区楼下的那家清汤米线,真的好难吃。”

    她勉强了自己那么多事情,但都是她自愿的,她也从未有过悔意,只是不想再继续勉强下去了。

    刚刚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她说风吹着很舒服,问他能不能散步走回去。鹿明森马上联系了一个代驾,去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让老板等会儿把钥匙交给那个代驾小哥。

    在分岔路口那里,看见一家婚纱店,她突然问鹿明森如果他们最后也没有走到一起的话,会不会觉得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说不会,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用一个完美的结局来收尾的,享受过程就好。

    今晚之前她对上天始终怀有怨言,如果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是要让他们重逢呢?

    可她现在明白了,上天是为了让她明白一件事情,相见不如怀念。

    何以随脸上露出疑惑,完全不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早已冷掉的栗子,窗外的风突然开始变得汹涌起来,车前的挂坠倚风摇坠,像极了此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