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期,各国联合起来重兵出击,妄图一举击溃这七位疯狂的“背叛者”,米哈伊尔的异能力才初次显现。

    那是将世间万物毁灭,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遮天蔽日的黑色群魔出动,吞噬落日的余晖,吻上迷茫旅人的唇角,将坠入人间的光亮尽数抹消。死亡使者嬉笑着递出一份份漆黑请柬,受邀者没有拒绝的权利,便被紧随其后的爆炸湮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半点。

    瞬息间,仅余一片虚无。

    无论是驶向那座岛屿的军舰、轰炸机、潜艇,还是不幸踏入那片范围的军人们,甚至连同附近的海面也囊括在内,这一切彻底从世间消失。

    同样,对那片海域密切监测的各国政府,记录到了造成这种状况异能的波动数据。

    其中自然包括日本的异能特务科。

    男人开口说:“过往的事情暂且不提,阁下也知道我亲自来这的缘由吧。”

    “如果我拒绝呢?”

    费奥多尔故作冷淡,当着种田山头火的面,将酒保服袖口布料化作一只纯白色的蝙蝠。仿佛对方一旦有任何异动,会立刻扑上前去消灭敌人,“你们异能特务科又真的有实力阻止我吗?”

    “既然我敢来这里,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种田长官只是眉头轻蹙,并不因威胁感到畏惧。他攥紧放置于怀中的折扇,目光在异能蝙蝠上稍作停留,眼神微暗,认真答复说:“阁下不会这么做的。”

    费奥多尔闻言,将异能收起,缺失一角的袖口很快被那只白色的蝙蝠填补,完整到没有丝毫拼接痕迹。

    故意引导对方思维,向【群魔】异能的发动媒介需要衣物这方面思考,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的事。

    他靠回沙发背上,浮于表面的凌厉杀意尽数收回,整个人放松下来,轻哼一声说:“毕竟我这些年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你们挖的一清二楚了。”

    可惜波洛咖啡厅店主米哈伊尔的作息规律,很难从中得知什么有用信息。也就近期早上突然提前到店,不再拖到快午间才来这点稍显异常,其余时间他都是位兢兢业业的店老板,看不出异样之处。

    不过估计没人会想到,提早到的原因是被迫跟恋人分居。

    费奥多尔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左手轻叩着自己的面具。

    他突兀开口:“异能特务科中,有能读取记忆的异能者存在吧。”

    桌对面的种田山头火的心率霎时间乱了节奏,即便很快调整正常,也瞒不过各方面数值强化过的管理员号。

    这位亲身涉险的男人并未言语,只是注视着米哈伊尔的目光愈发凝重。

    一时间,气氛紧绷到几近凝固。

    “依我在贫民窟的行径,正常人应该会警惕才对。”费奥多尔假意分析着,仅露出的半张脸似笑非笑,“但是我完全没能从你身上读到这种情绪,说明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会对这座城市造成不利。”

    一位销声匿迹多年的超越者,突兀出现在横滨地区,并且使用异能力杀死多人。正常官方势力应该是警惕他的下一步行动,暗中监测,同时准备多份应急预案,而不是放心大胆由高层出面交涉。

    “你知道我的理念。”

    费奥多尔轻笑着低语,一抹绯色暗光隐隐自面具眼部缝隙处闪过,“看这反应,我的猜测没错。”

    种田山头火依旧沉默不语。

    “异能特务科通过某种方法,得知了我在曾在贫民窟说过的话。”

    青年指尖抚上嘴唇,下意识地想要啃咬指节的动作微顿,接上未尽之言,“为了不让那群孩子介入,刻意用法语跟那些害虫交谈的部分。”

    相较英文而言,法语并非太常见的语言。更别说此处还是日本横滨,当地能知晓费奥多尔与stra小队头领交谈内容的人并不多,但这并不包括异能特务科。

    他故意歪歪头说:“当时在场没有任何无关人士,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异能力者这点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同费奥多尔推测的那般,或者说,他的这番推测不过是在阐述已知的剧本罢了。

    早在布局最初,他跟津岛修治就将这个时间点不该出现在明面上的某人算计,写入剧本的暗线之中。

    正是尚未开始执行卧底港口黑手党任务的坂口安吾。

    他的异能堕落论能读取物体记忆,而此时本应将所有跟官方挂钩的档案抹消,利用新的身份介入横滨暗势力的时刻,突然受到上级的紧急召唤。

    事关某个疯起来足以毁灭日本的超越者,即便有身份暴露的风险,优先度也该排在最前列。

    坂口安吾乔装打扮后,前去贫民窟与封锁地段的同僚汇合,利用异能读取了不久前此处发生的一切。

    那份跟贫民窟格格不入的蛋糕,是最为显眼的提示,也因此立刻锁定了米哈伊尔的所在。而那段经由他阐述的理念,成功为此次交涉做了铺垫,让异能特务科认为他是可以在目标一致情况下,能和平相处的对象。

    甚至可以利用米哈伊尔的这份理念,守护横滨这座城市。

    “不愧是‘七个背叛者’的大脑,果然瞒不过阁下。”

    意识到重要信息果然无法瞒过对方,种田长官掏出折扇,用故作无奈的语气回应着。

    他神色微变,重新回归之前的严肃模样,开口询问道:“我仅代表个人提出一个疑问,为何阁下要保护素未谋面的‘羊’?”

    费奥多尔瞥了他一眼。

    “明知故问。”青年嗤笑出声,在桌面下摸索出一个仅有米粒大小的黑色窃听器,当着对方的面碾碎,“我跟那个羊的小孩,对话早就被你们窃听了吧。”

    毕竟这些天店内陌生顾客激增,除了个别几位是由异能特务科派出来安装监控装置的以外,其余多是为此行为打掩护,丝毫不知情的无辜路人。

    最不愿被他人知晓的过往暴露,怒意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米哈伊尔索性将从未愈合过的伤疤掀起,任鲜血与痛楚平息自己的愤怒。

    “我的儿子如果没有在战争中丧命,如今跟羊的那群孩子应该差不多大了。”

    捏紧红茶杯的手无意间施力,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裂纹瞬间遍布骨瓷茶杯各处。

    这份怒火究竟是针对异能特务科,还是当年的异能大战,一切无从得知。

    “抱歉,失礼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米哈伊尔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所幸的是,杯中红茶本就所剩无几,即便茶杯四分五裂也没能溅湿衣物。他把碎片残渣扫入桌下的垃圾桶内,将原本礼节性替对方准备的茶杯斟满,放在自己面前,重新变回那位举止优雅的年轻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