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应答,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寂静。

    超越者级别的异能力者,显然不是两个非攻击系的异能者能应付得了的。局势有所改变的话,一旦【逆行】发动,即便是自己也绝无应对的可能,结果不会有任何更改。

    因为太宰治是潘多拉·亚克特的衍生体,【人间失格】的异能优先级在【逆行】之下。

    是世间仅有的两个他无法无效化的异能之一。

    太宰治嗫嚅着唇,被冷汗浸透的发丝紧贴他的面颊。彻底冷静之后,少年很容易便推测到了这场对峙的最后结果。

    心脏被彻骨的寒冷攥摄,刺痛感不断侵袭着神经。他深吸一口气,攥住对方外袍的指尖不断施力,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哽咽,“森先生,如果说想要保护横滨是你的愿望,那么我愿意成为你的怀刀,永远辅佐你。”

    森鸥外:“……太宰君?”

    真情流露、剖析内心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在这孩子身上,但是眼下发生的一切彻底推翻他对太宰治的认知。就好像少年一年多以来都带着厚厚一层伪装与自己相处,把最澄澈的内心牢牢包裹,小心翼翼将他们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程度。

    看样子,一旦过了某个界限,就会被时刻监视着他的潘多拉·亚克特察觉。

    “如果你又想将我赶走的话……至少……呜……可是我还是不想走,森先生……能不能不要扔掉我。”太宰治呜咽着哭出声,语气中的委屈感满溢而出,任何人听到都会感到心疼。

    滚烫泪珠顺着他白皙面颊滑落,甚至连右眼处的绷带也被浸湿,晕染开一块深色痕迹。

    少年再也不掩饰自己的脆弱,用颤抖地泣音述说着自己的真心,“我对首领的位置没有兴趣,港黑需要异能开业许可证的话,我可以打得过iic,就是能不能不要祸害织田作了……”

    他停顿了一瞬,似是在担忧自己提出的要求太过分,抽噎一阵后,继续强逼着自己说下去,“明明是邻居的时候你们相处的很好,怎么换了个背景就要把他一个退休奶爸往死里坑啊。”

    从来没见过这种状态太宰治的森鸥外:“……”

    少年言语中透露的信息量,大到几乎让这位港黑首领的大脑宕机。

    潘多拉·亚克特的异能力是时间操作类型的信息,对于暗世界来说不是什么机密。iic,战场的灰色幽灵、织田作,加入港口黑手党没多久的前杀手,有着不杀人的原则……结合太宰治看似混乱的语句,与其所表达的内容,以及这种不该存在毫不保留的信任感……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深红瞳孔中透露出极为复杂的情感,呢喃道:“……原来如此。”

    这孩子经历过跟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远不止一次两次,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潘多拉·亚克特。

    超越者级别的时间操纵类异能,想要逆转某段时间并非不可能。

    “真煽情啊,是因为知道他不会记得这些吗?”这位超越者孩子气地鼓起脸,见到对面一副‘父子相认’的催泪画面,十分破坏气氛地高声抱怨着,“啊啊……有点不快。”

    军服男人以浮夸的动作表达着自己被气到跳脚的心情,指责道:“他不过是养了你那一次,就让你能掏心掏肺到这个地步,其余时间你们不都是因为那个男人闹掰了吗?”

    太宰治抹去眼泪,抽抽鼻子,声音沉闷地反驳道:“织田作我会救下来的。”

    潘多拉突然停止了所有自己戏剧性的表演,点点墨般的漆黑自瞳孔中央蔓延,掩盖了所有稍显浅淡的鸢色。

    直至虹膜一片死寂。

    “真自负啊小治,明明只有你成为了首领的那次才有保护织田作的资格呢。要怎么办呢?现在篡位吗?”男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几乎要将肺部冻结。

    太宰治的心脏蓦然跳漏一拍。

    拥有同一张脸,更为成熟的男人突然展露出让人心悸的笑容,低语着,“我可以帮你哦。”

    “森先生小心!!!”

    轮盘出现的毫无征兆,银白色清冷的光泽一闪而过,高呼出声的太宰治猛地扑到森鸥外身前。

    情况危急,饶是他也来不及有更好的方法,只能以肉身为遮挡,充当最后一道防线。

    并未听到熟悉的齿轮转动声,如同少年的预料那般,潘多拉径直从盾牌模样的轮盘中抽出一把手枪。不给森鸥外更多的反应时间,男人便被杀意笼罩,盈盈笑意消弭。

    他的双目犹如一对深不见底的黑洞,默然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指尖缓慢坚定地扣下扳机。“砰!”

    血花四溅,腥臭鲜红混杂着黏腻的白,自少年眉心绽放。他脱力跌落在森鸥外的臂弯中,鸢色瞳孔的时间定格,失去了仅有的光亮,又被迸溅的血液浸染。

    早在一开始便被男孩拽住,无法使用异能力迎战的港黑首领表情被惊愕替代,那是向来运筹帷幄的他鲜少流露的一面。他眼睁睁看着这个被自己有意向继承人方向培养的男孩,在直冲向自己而来的子弹路径上停下,之后彻底失去呼吸。

    显然,太宰治过于突兀的死亡并不在他的预料中。

    “太宰君——!!”森鸥外失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声音有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指尖搭在他被绷带包裹的脖颈间。

    明知头部从正面被击穿绝无存活的可能,但这一刻,素来以理性与逻辑化身著称的男人,竟然奢望着能触碰到脉搏的跳动。

    “看吧,这就是太宰治的真面目。”

    军靴踏过地面,尚且冒着硝烟的手枪被随意丢到一旁,潘多拉·亚克特在少年的尸身前站定。

    他缓缓蹲下身来,指尖没入对方血肉模糊的眉心中,将停留在颅腔内部的子弹挖出。

    “算不上活着,也无法死去。”

    少年的小指尖一阵抽搐。

    沾染了红白相间液体的子弹落地,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太宰治眉心处的枪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正如被逆转了的时间,最先是他已变成浆糊一般的脑部组织,紧随其后的是碎裂的前额骨,那之上薄薄一层皮肉也被修补完毕。

    “唔……”

    停滞的心脏重新鼓动,少年虚弱的呼痛声响起,挣扎着想要睁开眼。

    潘多拉·亚克特将指尖的粘稠血液恶意抹在太宰治脸上,语气淡淡解释着,“身体不过是一具便于行动的空壳,即便被损毁,也能很快复原。”

    他的语气中居然有几分自嘲之意。

    “我……绝不允许你再伤害……”少年终于从阵阵痛感的余波中找回自我,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试图阻止对方的动作。

    潘多拉突然轻蔑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