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太宰治不应该这么早绕过他的感知恢复记忆。

    明明他应该在恢复记忆的瞬间,重新从这世界上消失,回到属于他的纬度才对。而且看对方的表现,恢复记忆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恐怕比自己猜测的时间还要早。

    那他为什么还没有离去?还继续停留在这里,陪自己玩着可笑的过家家?

    “梦魇的存在并非从根源上被清除,而是用我被因果线无限加强后的异能力,亲自来到每一个世界,每一个时间即将诞生的梦魇面前,用消除能力将它们一一扼杀。”

    卷发青年神色晦暗,他视线戒指刘海的遮挡,落在桌面上那么熠熠生辉的钻戒上,语气愈发苦涩。

    他也想给出另一种答复,但是他不能。

    “费佳将我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带回来了吧。用来消灭所有梦魇的概念出现了漏洞,如果用来困住我的结界彻底完善,那个概念会被排斥在庭院之外,失去了自我修复的可能,用不了多少年就会消失。”

    涉及到了时间与因果,在那个概念消失的一瞬间,古往今来世界上曾经出现过的所有梦魇,将会在霎时间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数千年数量的梦魇叠加,所散播的绝望是这颗星球所无法承受的。哪怕人类再怎样负隅顽抗,所有的异能力者再怎样努力击溃这种从未见过的生物,世界的毁灭也不过是在瞬息间。

    这就是杀死神明的代价。

    “到那时,梦魇就由我全部接受。”青年脸色过于苍白,在摇曳烛火照耀下显得毫无血色。他声音喑哑,所说出的话语却过于无力,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太宰治只是又一次缓慢摇着头,委婉又坚定的驳回了这种想法。

    即便是他,也无法在短暂时间内接受如此之多梦魇所散播的绝望,换一个人恐怕会在顷刻间死亡。

    “能够拥有这么幸福的家庭,一切悲剧不再发生,对我而言这确实是最想要的生活。”

    “那就留下来……”

    “可是这只不过是一场梦境,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费佳。”青年将脸埋在怀中的玩偶内,声音愈发微弱,“真正的那个我,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与家人分离的悲剧,所能找到的唯一出路,不过是离开罢了。”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说过不会放你走的。”费奥多尔动作缓慢地站起身,神色冰冷到令人发怵。

    此刻的他根本不像是那位在恋情中对恋人呵护的无微不至的青年,虚伪的外表被撕扯下,裸露出被美好皮囊遮掩污浊的内里。

    那种疯狂到极致的占有欲,能够通过对彼此来说都温和的方式达成最好不过。一段时间出了差错,这份被扭曲的感情便会化身毒焰,轻而易举便能将世界焚烧殆尽。

    如今它即将喷涌而出。

    第231章 、突然想问

    这大概是谁也未曾想到的发展。

    原本还在公寓阳台上趁着夜色,?在摇曳烛火光芒的笼罩下交换着彼此心意的恋人,那份甜蜜而又真挚的氛围戛然而止。

    本该被妥善套在青年指根的钻戒像是被弃若敝屣,这场看似温馨的突发性求婚,?背后涌动的是常人难以理解的暗潮。

    气氛几近降至冰点,?心脏隐隐感到抽痛的卷发青年不自觉的想要逃离。恋人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太过可怕,?那种想要把他拆吃入腹的目光,?让习惯性受到对方照顾的太宰治难以接受。

    肩膀处传来几乎快要将他骨骼碾碎的痛楚,?他脚步踉跄,被费奥多尔拽回屋内,狠狠扔到了当初两人一起挑选的圆形大床上。

    由梦魇力量构筑的铁笼出现的毫无征兆,?将整张床圈在正中央,边缘连行走的缝隙都没能留下半点。太宰治安静坐在其中,一言不发,?那双透露出哀凄的鸢色眼眸久久凝视着几条铁栏杆之隔的恋人。

    这种有梦魇力量铸造的牢笼,早已超出异能力者的极限,?哪怕是原本属于自己的消除异能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如果是换做平时,?对于这方面事情很热衷的太宰治还会嘻嘻哈哈一番,?自己再主动准备很多玩具,?方便配合某些特殊的乐趣。

    然而场景调换,?牢笼之外的并不是一脸无可奈何微笑的费奥多尔,?而是神色冷若冰霜、内心却早已陷入疯狂的梦魇。这种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在拿回被隔离在结界外的力量之前,绝对不是他一个普通人类能够逃离的。

    费奥多尔是宁可世界就此毁灭,?也想要留住这段转瞬即逝的温暖,?如此就足够。

    那之后的事怎样都无所谓了。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然而被关在牢笼中央的青年,却用不慌不忙的语调回答着恋人先前的问题,?没有丝毫危机感,“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他还记得明显已经陷入疯狂的费奥多尔曾经说过什么,也从未把那段话当做玩笑。

    面色惨白的俄裔青年缓缓伸出一只手,握住漆了金漆的栏杆,声音喑哑道:“为什么非要挑在今天?”

    “这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就不要问了,我若是再不摊牌,恐怕以后就彻底没有机会了。”卷发青年摊了摊手,神色淡然,原本常年浮现在面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那不过是一层可以随时退去的伪装,根本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费尔多尔继续问道。

    距离自己的结界彻底完成不剩多少时间,为什么他不早不晚,偏偏会在这种时刻选择暴露,而不是从一开始事情还好解决的时候就选择出手?

    “很久以前。”

    似乎是考虑到两人如今距离过远,顶着一头杂乱卷发的太宰治凑上前来,跪坐在床上,伸出手与对方十指相扣,“具体时间已经不记得了,但我依稀能回忆起那是个阴雨天,在你的怀中醒来。”

    费奥多尔的心脏猛然漏跳一拍。

    他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就在两人刚入住这间公寓没多久,上学期间生活作息本该十分规律的他们,因为一场连绵不断的阴雨,打消了周末一起去采购食材的想法。

    就是在那时,他有隐约察觉到太宰治的不对。

    共同度过一夜后,本该趁着这种天气在被窝中腻歪温存时,被拽着开始新一轮的太宰治身体无与伦比的僵硬。就连呼吸也过早失了序,显得凌乱无章,又隐约透露出这背后的惊恐。

    如果说那时他就恢复记忆的话,那么跟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都是带有神明部分记忆的存在。

    “成为所谓的神明真的很孤独,而我也不觉得自己可以用这个词汇来形容。”

    太宰治装作没有察觉到自家恋人略显呆愣的模样,只不过是紧紧扣住他的手,轻声解释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那是一片超出时间概念的空间,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垠的漆黑。我就在其中等待着,同时意识又分裂成无数份,来到很多只能在课本上见到的时间点,也见到许多名垂青史的大人物。然后拼尽全力,用消除的能力独自一人杀死即将从躯壳中孕育而出的梦魇。”

    “所以当我记忆恢复的时候,是真的很不想离开。说实话这个世界怎么样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让他就此毁灭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我知道,这并不是我最真实的想法。”青年的声音沙哑而艰涩,神色晦暗阴沉,同时又透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