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对于现在发生的事并不感到惊讶,西格玛只是咬紧下唇,不安的视线落在时停领域中宛若尸体的太宰治身上,喃喃道:“费奥多尔先生,他好像并不在意太宰先生……”

    这种事对他来说很难接受。

    就像是一个长这么大以来只跟母亲生活过的孩子,知道自己其实有—个很爱母亲的父亲存在。两人之所以会分开是因为外界原因,并非感情出了问题。

    如今终于相会,孩子却讶异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根本不爱母亲,行为举止中满满透露出敷衍的意味。这样下去的结局不可能美满,他跟母亲,似乎被刚见面没多久的父亲彻底抛弃了。

    “这点我已经知道了。”潘多拉·亚克特的表现不咸不淡,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死寂,“异能特务科的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基本属于被养闲人状态的西格玛回答说:“并没有。”

    “这样啊……”

    凭借着简短的对话,潘多拉已经大致判断出异能特务科这边的状况,以及西格玛被安排好的未来。

    种田山头火肯定不用说,估计早在费奥多尔带着西格玛跟太宰治回来的当天,就已经通过自己的能力得知西格玛的异能是什么了。面对这种便利的情报获取能力,政府方不可能不动心思,几天下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的话,那就说明费奥多尔嘱托过什么。

    当然更有可能是威胁。

    即便脑海中思考的再多,潘多拉也不会在表面上显露出什么。确认了某些消息后,他从口袋中掏出那枚自内部皲裂的玻璃珠,递到了西格玛手中。

    “这个给你。”

    “这是?”

    青年表情稍显茫然,似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将这个看起来即将粉碎的玻璃珠交给自己,更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见到西格玛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将濒临破碎的玻璃珠放在阳光下,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看出点什么,潘多拉不急不忙解释道:“封存了太宰治意识的晶体,还给他的话会立刻醒来。”

    西格玛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机械性的抬起头来,目愣着眼望向潘多拉,动作同样僵硬无比。他捧住玻璃珠的手微微颤抖,生怕自己—个动作将本就脆弱不堪的它摔落。

    “使用之前最好考虑清楚。”

    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对方,男人并没有任何表示。只不过是挥了挥手,之后半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姑且先告诉你—声,费奥多尔已经死了。”就在西格玛正在艰难消化这—信息时,潘多拉突兀开口道,“就在刚刚。”

    “欸?”

    本就大脑混乱的青年,表情又—次放空。

    “具体消息你应该很快就能得到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军装男人别过头去,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黯然,只不过自他周身散发的气场愈发沉重。

    西格玛表情茫然,沉默许久后,艰难开口问道:“是您……杀了他吗?”

    “如果我说是呢?”

    “……”

    他并没有想着隐瞒。

    早在发现与自己见面的费奥多尔不对之后,潘多拉·亚克特便进入了极其危险的状态,怒火涌入自内心深处迸发的黑泥中,以更为可怕的形式彻底爆发。

    属于他的费佳早就死了,留给他的只有—滩在冰冷水泥地面绽放的艳丽花朵,由血肉与骨骼构造而成。

    于是他毫不犹豫抹杀了那个冒牌货,哪怕代价是重建过后的梅勒斯分部大楼倒塌也无所谓,他根本不会在意那些。

    潘多拉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造成了多少死伤,那家曾属米哈伊尔的咖啡店中能有几人存活也不知晓。他只是愤怒的动用这个世界最本质的力量,将那个拙劣的模仿者销毁,直到灰飞烟灭,不留任何痕迹。

    之后,意识到计划彻底失败的潘多拉,来到了西格玛所在的异能特务科据点。将这颗原本打算交由费奥多尔的玻璃珠,转交给了这个再次陷入迷茫的青年。

    他还需要再沉寂三年,那之后,太宰治才能彻底成为完美代替品,自己也能迎来向往已久的永眠。

    只可惜他安排好的完美落幕,终究失去了极为重要的—名演员,这幕戏也不会迎来开场。

    “他的意识状态岌岌可危,这颗珠子最多还能维持—年左右的时间,普通的外力无法损毁,它是由内部毁灭的。在这期间你可以好好考虑。”

    见到西格玛的动作过于谨慎,潘多拉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放心,同时认真解释着两种选择的利弊。

    “费奥多尔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然而对方的行为毫无疑问是背叛,小治已经无法再承受这些。你若是决定将意识归还,必须要隐瞒好这点。不然的话,费奥多尔的行为很可能导致他崩坏的更彻底,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想到费奥多尔已经死亡的事实,神色复杂的青年低下头去,理解了潘多拉这么做的原因,“死亡也比背叛要好……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才会杀掉费奥多尔。

    “嗯。”

    并不打算将真相坦露的男人只是轻声应答着。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对吧?”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西格玛的表情却愈发凄凉,就连声线也逐渐变得颤抖。

    “是。”潘多拉微微颔首。

    “按照我的安排,小治这孩子只剩下三年后的最后一道坎要走,在这之前,他有充分的时间得以在恋人的关怀下痊愈。”如今原定计划已经无法实行,军装男人遮掩住自己内心深处的复杂感情,展露出懊恼的—面,“没想到出问题的是费奥多尔。”

    总觉得最近发生了—切太过荒谬,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所有事都改变了。发色对半分的青年抿紧双唇,徒劳地追问着。

    “费奥多尔先生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他应该是爱着太宰治的才对,那为什么在这上面出了差错?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神色黯然的男人回答着。

    “我给他开放的记忆只有那些轮回内容才对,主要人格塑造使用的是最初身为学生的那一世。这两种元素相加,可以让他成为一个心存善念的魔人,不会缺乏手段,却又能自然而然选择到阳光下生存,那份针对小治的爱意也不会作假。”

    他眉头紧皱起,从杀死米哈伊尔的那刻开始回想,试图弄清楚另一半本源力量溃散后的去处,“大概是米哈伊尔死去时,残留的某些能量吧,污染了这个本来已经差不多塑造完整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