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不是指他们差点结婚这件事,而是更久远之前, 中学时代的那段恋爱。

    裴棠吓了一跳。

    手里的采样管跌落在地上。

    他匆匆地把采样管从地上捡起来,佯装镇定地离开了病房, 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离开病房后。

    裴棠坐在实验室里, 冰冷的仪器转着,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他的手里捏着那一小瓶试管, 却迟迟没有放到分析仪器里。

    他应该是高兴的,他为实验所带来了戚从宜这个病人。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错。

    戚从宜的到来给实验的进展带来了突破。

    她是第一个对疫苗有反应的人,并且疫苗在她身上的效果好得出人意料。

    甚至这效果好得让人怀疑,不是疫苗的功劳。

    毕竟自从她身上检测出空心病毒之后,她虽然被关进医院,却始终没有发病。

    空心病流行已经有十年了。

    也不是没有科学家猜测,这地球上这么多人,或许已经有人进化出了抗体。

    自然的选择永远比人类的努力要强大和无法抗拒。

    空心病毒寄居在人的心脏。

    要提炼出抗体,也必须剖出她的心脏。

    前几天的数据已经引来了上面的高度重视。

    裴棠捏着那试管,却迟迟没有把它放进机器里,他知道今天的数据应当也是一样的。

    这向来无坚不摧的病毒在戚从宜的身体里逐渐衰落。

    这是全人类的希望。

    也是她一人的灭亡。

    裴棠闭了闭眼,走到旁边把试管狠狠地摁了进去。

    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不到一个小时分析出来的结果就会上传到中心网络以及高层管理。

    然而裴棠却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空了。

    他以手扶额,却觉得思绪无比的混乱。

    牺牲一个人,可以拯救那么多人。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他也会因为这项实验被载入人类的功劳册。

    或许自己只是因为受到那些梦的影响。

    是的,裴棠最近一直在做梦,他已经很多年不做梦了。

    事实上,从空心病出来之后,打了空心病疫苗的人是不会做梦的。

    梦是人类情绪的表达方式,而疫苗抑制了人类多余的情感,自然人就不会再做梦了。

    频繁的做梦也是感染空心病毒的一种征兆。

    裴棠对此感到烦躁,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梦到多年前的事情。

    在梦里他好像还遇见了年少的“戚从宜”。

    他曾经在秦南中学读过书,不过高二下的时候就转走了。

    他也知道“戚从宜”,那时候她是高一的风云人物。

    只是他的记忆里,他们并没有产生过多的交集。

    直到今天晚上的梦,他可怕的猜测成真了。

    他看见梦里的自己,竟然跟“戚从宜”谈起了恋爱,还是那种掩人耳目,偷偷摸摸的地下恋爱。

    裴棠感觉到了一阵不爽。

    难道他们的恋爱关系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对,他的重点好像关注错了。

    这段恋爱看似是“戚从宜”先追求裴棠的。

    然而裴棠心里却清楚是梦里的“他”步步为营,步步设计。

    先是通过木甜接近了“戚从宜”,诱使她对自己产生兴趣……他就像一个耐心极好的渔夫,布下了盘根错节的渔网,静静地等待着大鱼入网。

    不过“他”确实没什么坏心思。

    裴棠似乎能感觉到梦里的那个自己的想法。

    梦里的“裴棠”是真的很喜欢“戚从宜”。虽然他用了些小手段,但是当“戚从宜”挑明关系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裴棠”心中涌动的情绪,就好像爆炸的烟花。

    裴棠对此嗤之以鼻,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意。

    不过是用了些小手段……她平时那样聪明的人,竟然也会中这样的套。

    真是……

    真是气死他了!

    今天梦似乎有些漫长,裴棠从未觉得时间从未有过如此难熬过。

    裴棠近乎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对少男少女恋爱,心里的酸意像埋了几十年的陈醋。

    他看着梦里的“裴棠”收到了“戚从宜”亲手编织的平安结,珍重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用练了十几年的毛笔字来写腻腻歪歪的《凤求凰》,送给“戚从宜”。

    初坠爱河的少年,真挚而热忱,在裴棠眼里看上去实在是太傻了!

    而另一边。

    “戚从宜”有些迷茫了。

    她感觉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

    自从“裴棠”答应了做她男朋友之后,事情就好像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她也没有想到“裴棠”那样冷静的人,谈起恋爱居然会这样的黏人。她有些后悔了,她害怕少年过于热忱的感情会给她带来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