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像是从前校园时代,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的时候,他就这么站在夕阳下,等她放学一起回家。

    一直站在那里等她似的。

    她看着他,眸光微动。

    思绪也飘忽。

    “——去不去?”尹治又催促,“给个准话,不去我就找徐黛如去了——你这人平时也挺潇洒,跟我分手的时候拽的二五八万,想给你过个生日都不来,怎么最近这么黏黏糊糊的?真不像你。”

    怀兮慢条斯理地起身。

    她视线回避开了不远的蒋燃,朝程宴北和摄影师的方向走去。

    “去。”

    “……”尹治还想说两句,被她这一声给打断了。他噎了噎火儿,跟上来:“真去?”

    “我还得在圈子里混饭吧。”怀兮无奈。

    “你每次都这么痛快不就行了,”尹治刚放缓了些语气,却越想越来气,“我还说呢,你上次明明试镜都过了,二话不说就推了,理由也不给——怎么了,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程宴北是你前男友还是你前夫啊,这么避讳的?今天又磨磨唧唧了这么久。”

    怀兮看他一眼,半天,一字一顿的。

    “还真是我前男友。”

    “……”

    尹治惊吓不小。

    下意识停了停脚步,怀兮已朝那个方向直直去了。

    她又一次站到了程宴北身前。

    晚霞暝暝,天空如篝火燃尽的火堆。

    脚下是一片柔软的绿茵地,钢铁丛林拔地而起,背靠夕阳,阴阳割昏晓,一处明,一处暗。

    她处在明暗边缘线,仿佛在踩在天平的两端。

    不知是前进一步,还是后退一步。

    摄影师很快下达了命令。

    紧接着,她手腕上就落了个力道。

    有个力量将她向前一拽,只是一步,就踏入了脚下的黑暗之中。

    猝不及防的,如一脚踏空堕入深渊。

    一个温热的怀抱,从后拥住了她。不若中午那般两处潮|湿相贴,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温暖。

    很熟悉。

    就是这个怀抱,那些年,陪她走过好几年的春夏秋冬。

    也有很多个日日夜夜,她在他的怀抱中,如此的沉浮起落,纵情欢畅到不知所以。

    程宴北背靠车身,从后轻轻地揽住了她腰身。

    她便坠入他的怀抱。

    她腰后一株长刺玫瑰,隐隐可见。与他下腹那道荆棘纹身,隔着两处轻薄如纸的衣料,在暗处不谋而合。

    摄像机的方向,就是蒋燃的方向。

    他稍抬起了下颌,朝蒋燃投去了目光。

    然后一手绕过她身前,从下而上,沿着她的脖颈,扳过了她的下巴。

    将她投向那个方向的视线,一瞬拉回。

    对上他深沉的眼睛。

    “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晚了,不好意思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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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痴缠

    怀兮被迫抬起头,撞入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仰眸看着他。

    也只能,看着他。

    星光如锆石,渡着晚霞,一层层地爬上了天空。

    一个墨绿色的夜晚。

    远处高楼大厦簇拥着东方明珠塔,成片成片地挥洒在眼前,如一柄柄出鞘利剑,又被切割成数块熠熠生光的金箔。

    光束尽数被揉碎了,最后落入彼此眼中。

    如此对视着。

    怀兮张了张唇,忽然,很想同他说句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摄影师那边看他们进入状态了,立刻喊了一声:

    “好——你们就这样保持好!状态很好!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接着,快门如飞。

    怀兮有时会想,这个故事的结局,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是从她赌气跟他提分手的那一刻起。

    还是从某一日,某个时间段,彻底地忘记他,不会再频繁而剧烈地梦见他开始。

    她想过,如果她的生活足够充实匆忙,恋情不断,形形色色的男人在眼前应接不暇。

    不断地,不断地,填满她的生活,相遇,好感,在一起,牵手,拥抱,亲吻,做|爱,争吵,冷战,又分开,接着又重蹈覆辙下一段。

    不断寸渡暗许着彼此那一丝丝不敢全部奉上的真心。

    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做着不同的事情,遇见和告别着不一样的人,人生全然失去了交集,那么忘记他,会不会更快一点。

    事实是,已经很快了。

    就快要忘记了。

    只要他不出现在她眼前,她就相当于已经把他忘记。

    摄影师又让他们换了姿势。

    她被他拦腰打横抱到了赛车模型的车前盖儿上去——她几乎毫无准备,而且这也是摄影师的意思。

    她想起走错酒店房间的那个夜晚。

    不知将他当成了谁——好像是蒋燃,好像又不是——她在他出来之前,躺在他的床上,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好像梦见了他。

    梦见大概九年前的那个冬天。

    他为了她跟人打了一架,如困兽一般撕斗到浑身是血,满手也是血。

    然后捡起书包,拽着她走——

    就用他染着温热的血的那只手,将她的手放入他羽绒服的口袋,沿着新覆一层的雪地,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回了家。

    将她带上了他家的阁楼,凶恶地亲吻她。然后他捂住了她的嘴,全程都不让她出声。

    第一回 总不好受,她又痛又欢慰,开始是前者占了上风,后面又是后者后来居上。

    她把他受伤的那只手又咬出了一手血。

    她咬他,他也咬她。

    睚眦必报。

    那年她十七岁,还有不到三个月十八岁生日。

    她读高三。

    他坐她的后桌。

    她妈妈是他们的班主任。

    于是,她现在也像那天晚上,在阁楼上那天一样,如此有些紧张又很安稳地半躺在了他的车前盖上。双腿半屈起。

    他系着一条墨蓝色的领带,领口纽扣松散着。

    她照摄影师的要求,拉着他的领带,引他覆身过来。

    一道低沉凛冽的气息也同时靠近了她。

    将她环于身下。

    他单膝支在车边,一条手臂撑着自己过来,背着身后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眉眼沉沉,神色半明半昧。

    单眼皮孤独狭长而淡漠,眸色却是深沉。

    她想起今天自己说,他不适合穿衬衫领带这种颇正式的服装。

    人模狗样的。

    记起上回他穿白衬衫,还是高中毕业拍毕业照时。

    已经很久了。

    太久了。

    太久太久了。

    她看着他。不自觉地,咬了下唇。

    一双眼清透明亮,眼下一颗泪痣,多了几分与年纪相称的风情。

    程宴北迎上她这样灼灼的视线,有些好笑地问她:“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怀兮却是毫不回避地,依然这么看着他。

    直勾勾的。

    刚要说两句什么。

    摄影师边按着快门,让打光师跟他走到另一边,又对他们下了命令。

    怀兮手还牵引着他的领带,尚未从手心中的丝丝凉意中反应过来,摄影师的那句“你去咬她衣服上的绑带”是什么意思,他笑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

    精准地咬住了她前胸的绑带。

    “……”

    他略带凉意的鼻尖儿,似有若无地掠过她胸前一片裸露的皮肤。气息灼热地喷薄。

    她轻拧着眉,两颊一点点地爬上炙意。体温也越攀越高。

    他抬起头。

    一道黑色的绑带落在他的唇上,他本就是偏冷的白皮,如此视差感强烈,偏生有种别样的性感。

    边倨傲地向她扬起下巴。

    看她脸上几分羞赧,人也僵硬了,他好像很得意似的,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流里流气的。

    怀兮见他这表情,不知怎么就特别来气。

    “我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他轻轻咬住她的绑带,如此不急不缓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