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伽深感意外,一扬眉,“真的?”

    她想起刚在电话里与立夏半开玩笑的话,所谓的“难以忘怀的前女友”好像无意被她给说中了。

    “我也是才知道——好吗?我要知道怀兮是他前女友,我也不叫他俩一起来了,”尹治也没好气,“而且,不是你说把今天拍摄的两人一起叫来吗?不想显得好像你单独只想请人家冠军一人吃饭似的,落人口舌,再被我姐夫知道了误会……”

    没等尹伽瞪过来,尹治乖乖闭了闭嘴,然后换言埋怨道:“怀兮答应了我后才告诉我程宴北是她前男友的……我总不能再说,那你别来了吧?姐你是不知道,她之前都不想来拍的,看到程宴北名字反应特别大。他们绝对有故事。”

    “你们不是也有故事?”尹伽好笑地问。

    “我们那哪儿算啊。她一分手就六亲不认的,之前想给她过个生日都不愿意——就算是我有点放不下她,或是看在大家以前的关系,我也不是那么小气,又落井下石的人,之前还给她介绍咱们杂志的试镜机会——后面她死活不来拍,我还劝人多等她两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你这些事儿,你女朋友知道吗?”

    “不知道——哎,”尹治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警告道,“你千万别跟我女朋友说。”

    尹治那口气挺重,好像在说,你如果敢把这些事儿告诉我女朋友,我就把你今晚请你难以忘怀的前男友吃饭的事儿告诉我姐夫。

    尹伽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半天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我听说过怀兮之前离开esse那事儿,当年好像闹得挺大。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今天拍摄时尹治就听了不少八卦。

    他下午还去了一趟esse,七七八八的几乎都得到了印证——但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对人轻易下评判的人。或许也是维持分手后的一丝不落井下石的体面。

    何况他还算了解怀兮。

    “不清楚。”他摇了摇头,最后说,“没听说过。”

    -

    程宴北一下楼就给怀兮扔到了副驾驶。

    怀兮屁股一沉,几乎是摔进去的。好在他车座椅软。

    她正要骂他一点都不温柔,他好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立刻把车门儿关了,边眯眸笑着,看了她一眼。

    很得逞。

    莫名其妙地见到了个前女友,他的情绪比在餐桌上那会儿都好了不少,整个人如同从死气沉沉里活了过来。

    要开驾驶座车门时,车底窜出一只流浪猫。“喵——”了一声就扭着屁股跑了。

    他还半蹲下去,朝那猫吹了声悠扬口哨,要吸引人家注意似的。

    怀兮瞧他那样儿,不禁一笑。

    程宴北站起身,与那只猫对视一眼。

    小家伙很怕他似的,绿色的眼睛瞧了瞧他,登时窜到另一辆车下面去了。

    怀兮侧身靠在副驾驶,见他上来,又讥又嘲的:“你还长不大是不是?人家说猫语,听得懂你吹口哨的意思吗?”

    程宴北关上车门。

    怀兮嗤笑一声,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你幼不幼……稚。”

    话音落了一半,她的下巴上突然钳过一个强硬的力道。

    “……”

    他的手很凉。

    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扣,就捏住了她尖俏小巧的下颌,迫使她半仰起头,对上他深沉又戏谑的目光。

    这处光线不强,他微微扬着下颌,半侧脸匿于黑暗中。

    眼底神色半明半晦。

    利落的寸头与左眉眉峰那道隐隐的疤痕,刀刻一般锐利的五官棱角分明,让他周身上下都侵略性满满。

    仿佛携黑暗而来。

    要吞噬她。

    他低沉地笑着,问她:“那我朝你吹口哨,你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吗。”

    “……”

    她于黑暗中,对上他沉沉视线。

    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微微地带过她下巴,自己也俯身,靠近了她一些。

    唇停在她唇上方不到一寸的距离。

    两处呼吸交绕。

    不知是否是因为他用了些力气,她呼吸明显要错乱一些。

    他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道与木质香气。

    笑意也深沉。

    一字一顿地说。

    “男人对你吹口哨,是想睡你的意思。”

    “……”

    “懂了吗。”

    “……”

    没等她回答,他倏然就放开了她。

    她几乎是脱力一般又摔到了副驾驶的座椅里。头脑昏沉的。

    他也坐回了驾驶座。

    车子缓缓发动。

    她面前还扔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随着车身晃动,不安地颤动着。里面装着他买给她用来外敷治扭伤的喷剂和药,还有一袋儿已经化了干净的冰水。

    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怀兮目光无意落在那里。

    心砰砰直跳。

    程宴北与怀兮都是南城人。南城离上海并不算太远。

    路上,程宴北征询了怀兮的意见,问她想吃什么。

    怀兮一开始坚持说她不吃了——刚她在那个西式餐厅随便吃了点沙拉,喝了些水,一天热量足够。

    她说她怕胖,明天还要拍摄。

    程宴北全然没把她的话听到耳朵里,只听到了她肚子叫。他一直抿唇笑。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最终是她说,她想吃南城菜了。于是他方向盘一打,带着她找了个专门做南城菜的特色饭店吃饭。

    在外滩附近的一个小街巷一隅。

    怀兮临下车又后悔了。

    最终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耐不住肚子一直不争气地叫嚷,终于扛着罪恶感,被勾着下了车。

    以前上高中那会儿,巩眉有时候要开教师会议,或者给别的班带自习,出卷子阅卷云云,她只能自己解决午餐或者晚餐,偶尔去他家混饭。

    她喜欢吃他奶奶做的饭。很正宗的南城菜。

    有次他奶奶做了一道生炒芒果。吃之前她不知是芒果,吃了就过敏了。浑身上下起满了红疹子,脸也肿了,一个多星期没去学校上课。

    那还是在高考前一个月。

    巩眉早知道他和她早恋,他来给她送卷子或者笔记,巩眉这个当班主任的,在高考前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没拦,反而事后跟她说:“我看他是真挺喜欢你,你变丑了我这个当妈的都不想多看你一眼,人家嫌都不嫌弃,天天往咱们家跑。”

    后来高考填志愿,巩眉得知她私自报了港城的学校,又跟她发火:“——是不是他报了港城你才报的?你真以为你能跟他好一辈子啊?”

    怀兮因为当年报港城没少挨骂。

    她却从没对巩眉说过,程宴北是因为她才选择去港城,报了港城的学校。

    最开始他不肯去。

    是因为她想去,他才陪她一起。

    怀兮那时还在吵架的时候还跟巩眉据理力争,我就觉得我们能好一辈子。

    那些年大家都太幼稚。

    总信口就是我要和谁一辈子,几十年,我们要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却不知这个广袤笼统的概念,需要经历多少沧海桑田的变迁,会产生多少解决不了的矛盾坎坷,会发生什么样无法预测的变故。

    那时候的她,考虑不到。

    说得太容易,爱得太热烈,无疾而终时也过于潦草。

    匆匆几年,眨眼间就那么一晃而过。

    上桌的菜基本都是怀兮喜欢的。她和他的口味儿以前就很像,点菜点的心照不宣,有种莫名的默契。

    她点一下菜单,他就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怀兮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以前最风光那会儿,全世界各地地跑秀场,公司也捧她,什么山珍海味几乎都见过。

    却都觉得没有南城菜好吃。

    她也很久没没回去了。

    一顿饭吃得拘谨。怀兮吃一口,就要拿出手机计算一下事物热量。

    程宴北坐对面,看她吃一口饭,就点一下手机。一点儿都不敢多吃,菜夹两筷子就作罢,不小心吃多了就愁眉苦脸。

    吃饭都成了上刑。

    怀兮偶然一个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

    好像这么看着她吃很久了。

    她顿了顿,也放下筷子。最后综合了一下热量,计算好。看到超标的红色数字,心里有点儿后悔。

    暗暗也怪自己的自制力。

    一顿饭至此。

    “对了,”怀兮随便滑了一下手机,看到尹治的微信,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程宴北,“《jl》的主编,真的是你前女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