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徐徐。很撩人。

    怀兮扶着他肩,缓缓闭上了眼——好像是怕自己会露出破绽,边回吻着他。可一闭上眼睛,就不由地像刚才那样,不自觉地去抚他的头发。

    不知是证明是他,还是将他当成了另一人。

    边软声说:“楼下。”

    “真的?”

    “嗯,”她说,“我自己坐电梯上来的。”

    默了片刻。

    不知怎么,蒋燃居然意外地没再去计较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知是早已看破,还是给他们同时留了余地。

    怀兮知道他在意,多说多错,于是不再多说。闭着眼,感受他的亲吻。不失为一种享受。

    她不由地想起程宴北吻她。总是粗暴地像个混蛋。

    怀兮17岁时还在被逼着矫正牙齿。

    那个年纪,有一口套着铁丝的牙齿的女孩子,长相再漂亮,也是意识不到自己的美的。

    于是她总是羞羞赧赧,四处闪躲,连露齿微笑都不敢。

    但她做过一件非常大胆的事,就是吻了全年级最混蛋的那个男生。

    说起来她和他的初吻,还是她主动。

    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踮起脚,惶惶又胆怯地望进他冷淡的眼睛,嘴唇触到他的时,有种窒息迷乱的冰凉。

    大脑仿佛绽开了一朵带毒刺的花。

    ——不如蒋燃的亲吻,吻技和营造气氛俱佳。

    那天她的表情,或许如同抱着即将赴死一般的念头,跟周围起哄的笑声一样,滑稽又可笑。

    她以为她吻了他,她就是他女朋友了。没人再敢找她麻烦。

    可她没有如愿以偿。被嘲笑了好久。

    她摘牙套那天,快18岁生日。那天他在大雪中捏过她的脸,死扣住她后脑勺,狠狠地覆上她唇。一遍一遍地吻她。

    吻到她满嘴鲜血,金属勾破了他的唇。

    他也不肯停下。

    仿佛在跟自己作对。

    那天的嬉笑声远去后很久,他才肯放开她。手背擦去唇角的血,看也没看她一眼,拉着她的手,折身钻入风雪。

    那天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就是那天,从那个将她的唇咬出血的吻过后,他带着血的手,将她的手放入了他羽绒服的口袋。一路的温热柔软,他牵着她,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带她去了他家,去了二层的阁楼。

    怀兮今年27岁。

    他吻她还像个混蛋。

    在电梯里,没有了金属的遮挡,她也没有羞赧与闪躲,从一层辗转到37层,到身下这张床上,他和她还是互相撕咬。

    每次都要把彼此折磨到鲜血淋漓才最畅快。

    曾经,她和他这样亲吻,或许不过是想在年少的无疾而终里,再多那么一丝丝,好让他们完全记住彼此的东西。

    今晚,也是要让他们记住彼此吗?

    她不知道。

    心好乱。

    蒋燃再没追着她问什么了,他抱着她换了个位置让她横陈在床,继续覆下身,去吻她。

    不知是否是回忆牵绊,她双膝也仿佛被绑住,如何也打不开,就那么不自觉地并着。

    她也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不若刚才的热情了,如此却有点抗拒——她都害怕自己是用对蒋燃的热情,来抚平心口那一丝起伏跌宕的躁动。

    还是一种补偿?

    她不知道。

    心很乱。

    蒋燃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每每提到“程宴北”,她的情绪或多或少都有变化。就是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刻,也明显能感觉到。

    刚一进门他就看她的内.裤褪在了门边,鞋子也乱扔着。

    他边吻她,边又想着,是否是程宴北直接大刀阔斧地抱着她进来,他们先迫不及待地在门边缠.绵一番,才辗转到身下这张床。

    他吻得耐心,却又渐渐没了耐心,循循地在她身上试探着,有没有程宴北留下的痕迹。

    而这种试探,显然也被她感知到了,后面的反应便越来越僵硬——也不知是否是他多心。

    直到最后一刻,怀兮才轻轻.喘着命令:“……去戴套。”

    一般床头的抽屉会有。蒋燃拉开两侧,没找到。克制一下周身的热意,又去套房内外打了一圈儿转。

    也没有。

    “酒店没有吗。”他问她。

    怀兮侧躺床,平息了一下浑身渐渐泛起的感觉,稍稍坐直了身,像只猫似地伏在床,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

    “——没有?”

    蒋燃心底又生疑,内内外外地去找。

    虽然知道有些酒店照顾到客人不同的需求,只会在一楼的贩卖机售卖各式各样的,但那种是否是“她和程宴北已经将酒店提供的用完了”的疑虑,又无法克制地在心底盘旋。

    找了一圈下来,他周身的燥意都消散了。情.欲冲动慢慢被复杂的疑心代替,火被灭了大半。

    他将卫生间内外的垃圾桶都看过一遍,都没发现踪迹。

    哪怕是程宴北用过扔掉的,都没有。

    ——到后面,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找有没有程宴北和她用过的痕迹。

    “要下去买吗?”怀兮坐直了身,问他。

    她身上那条红裙子两侧的肩带垂着,白皙脖颈一侧有他留下的吻痕,锁骨附近也有。

    触目又惊心。

    他们只差临门一步。

    只差一点点。

    却不若当年那般,只是遗憾,她当时是别人的女朋友。

    看似差之毫厘。

    其实差了很多很多。

    感情从来不公平,总分先来后到。

    蒋燃看着她,默然。

    她当年留长发,比现在更好看——至少在他心目中,还是喜欢当年她长发如瀑的模样——

    她和程宴北分手后,好像就是短发了。

    每次他与她亲热,如何都抓不住她的头发,就如同掌控不住她的心。

    让他觉得不安。

    怀兮还在等他。

    他走了过来,单膝和手臂撑自己,俯身过来,吻了吻她。

    “算了,休息吧。”

    “嗯?”怀兮眨了眨眼。

    “我今天训练很累了,”蒋燃说着,去抚她的头发,似乎有些遗憾——但好像不仅仅是遗憾他们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你忙一天还受伤了,也很辛苦,明天还有拍摄吧?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就去浴室冲澡了。

    不知怎么,怀兮总觉得他今晚不仅仅是因为程宴北送她回来不高兴那么简单。

    怀兮一回头,才发现自己那条暗红色的小裤掉在门边。

    她头皮一麻。

    那是刚程宴北抱着她进来时顺手给扯掉的。还有她的两只鞋,他走时她跟他怄火,准备砸他。结果他眼疾手快地关了门,只砸到了门上。

    ……都被蒋燃看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程宴北送她回来后出了酒店,整个房间内还没有避.孕.套,足够令人遐想了。

    怀兮平躺在床,看着头顶那盏金铜色表面的顶灯。

    眼前渐渐地浮现出那时她的双腿横在程宴北肩头的情景。他折磨得她痛快不已又欲罢不能。

    如果蒋燃再晚点回来……

    她闭了闭眼,不敢再多想。

    一整天下来。

    一颗跌宕不安的心,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那种似有若无,似乎还在的又疼又痒的触感,在她渐渐有了困意后,才慢慢被压了下去。

    -

    临近凌晨两点,立夏辗转难眠。

    她起来去小厅倒了杯水,随便找了地方坐下。

    一侧廊灯亮得昏暗,男人躺在床另一边,朝着窗,背对她,肩背有节律地起伏。

    应该是睡熟了。

    立夏看着他背影片刻,又默默收回视线,打开手机,随便滑了滑微信的未读消息,顺着一条条看过去。

    没什么可看的。

    她喝了水准备回床上继续睡,手机倏然震动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一张照片。

    装修精致的长楼梯上,一个男人打横抱着一个女人,一节节地下楼。

    女人埋在男人胸前,看不清脸,唯有两条纤长双腿坠在他臂弯,脚尖儿一抹猩红色。

    是她很熟悉的那双jimmy choo。蒋燃送给怀兮的限量款。

    照片定格在那男人抱着怀兮经过拐角时。他侧脸棱角分明,眉目沉沉的,鼻梁高挺,唇边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抹笑意。

    几乎不曾对她展露过。

    正凝神,弹出了条微信好友请求。

    备注是任楠。

    立夏立刻通过了,任楠那边也没睡,问候了一声她怎么没睡,然后把蒋燃的微信名片推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