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有人陪我吃顿饭,就今晚。”

    蒋燃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自然地绕过了她的话题,似乎在说,你就是你,我没有把你当作怀兮。

    立夏与他对视一会儿,终是闪躲了他的眼神,点头。

    淡淡一笑。

    “反正大家都是玩玩,为什么不行。”

    -

    黎佳音家的小区是上海这一片的旧式小区,建了有十几年了,布局条理清晰,楼宇紧密地排开,墙漆斑驳的。

    这个时间了,家家飘来饭菜香味儿,很有生活气息。

    怀兮虽平时吃得少,在管理身材方面极其自律,但这个时间了,胃还是不争气地叫唤了两声。

    她一整天下来就吃了顿早饭,难受地直皱眉。

    程宴北走在她旁边,听到了,低头笑了笑。

    没说话。

    怀兮也听见了,哼一声,看他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带着她向前走了几步,“饿了就快点上去。”

    他记得她上次和他出去吃饭也吃得极少,吃一口就要用手机算一算卡路里。

    以前的她,可从没有这样过。

    刚从便利店出来,他一直捏着她手心,一路上,不知不觉被她给甩开了。

    他也再没有去牵她的手。

    彼此之间,也似有意无意地,维持着距离。

    怀兮跟程宴北往黎佳音家的那栋楼踱步过去。一抬眼,注意到了他的车停在稍远的位置。

    她遥遥望了一眼,不禁想到,刚才在便利店门口,他接了个电话。他今天好像很忙。要不是醒醒突然来了,还非要和她一起住,估计他就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怀兮进楼道前,说:

    “你送我到这里就行了,去忙你的吧。”

    程宴北晃了晃手上一个挺重也挺大的塑料袋儿,眉眼轻扬,笑着问她:

    “你自己能拿上去?”

    “能。”

    “能?”他表示怀疑。

    “有电梯,很方便的。你也帮我拿一路了。”怀兮有点逞强,伸手,就要去夺他手里的塑料袋儿,“给我吧。”

    刚碰到,就被他躲开了。

    “……”

    怀兮抬头,动了动唇,想说话。

    他的视线却已散漫地掠过了她,然后一手按住了她的腰身,轻搡了她一下,不由分说地,就带着她朝电梯的方向走。

    怀兮楞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楼道冗长,仿佛一个长长的,长长的,时空隧道。

    好像能一瞬,就将他们送回到过去。

    可是却没有。

    进了电梯,从一层到七层,谁也没跟谁说过话。

    彼此透过面前一道模糊的电梯门,如同透过一面镜子,在窥视对方。

    谁好像都怀有满腹心事。

    很快。

    “叮——”的一声。

    电梯门在七层打开了,两人顿了顿脚步,一时好像不知谁先向外走。

    小半秒,塑料袋不安分的一声响。

    很躁动似的。

    是他先迈出了一步。

    怀兮也停了停脚步,紧跟着出来,然后说。

    “程宴北,你不用总对我这么体贴的。”

    “……”

    程宴北先一步出了电梯门,脚步停在了门口。

    旋过半侧身子,看着她。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闭。一束光线闭合。

    楼道朝阴,光亮并不充足,头顶的声控灯黑了后,就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了。

    在这样的半明半晦中,怀兮好像才有了莫大的勇气。如同下午对他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她没有忘记过他。

    总能梦见他。

    总会想到他。

    如此坦荡。

    可这种所谓的坦荡,不知在心中百转千回过多少遍。

    才能说出口。

    “你知道吗,我之前总以为你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也总在想,最起码,早就有人能代替我,跟你好好地在一起了。哪怕你也忘不了我。”

    怀兮的嗓音清澈,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她偏了偏头,好像想晃走纷繁的思绪。她下午同他说的很明白了,我想跟你上床,想跟你接吻,想跟你彼此抚慰。

    但我没做好跟你在一起的准备。

    为什么偏偏要对她这么挂心,给她负担呢。

    好像在逼着她,非要给他个结果一样。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那会儿看到她无意滑过的和黎佳音的聊天记录,他看到了多少。

    而是说:

    “如果我们,都抱着玩玩儿的态度,大家不是能更轻松一些吗。”

    怀兮说着,苦笑起来,“你越对我这么体贴,我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总给我个错觉,我们好像,还在一起。”

    程宴北还是沉默。

    怀兮深深一呼吸,淡声笑道: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分手很久了吗。”

    她也已经,向前走了很久了。

    相信他也是。

    在此之前,都是。

    可这一次却是他,又回过了头。

    怀兮见他不言,也不说什么了,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塑料袋儿。

    “到门口了,我先进去了。”

    她的手避开他的手,要去拽他手中的塑料袋,一触碰到他皮肤的同时,被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了手腕儿。

    接着她的后背就被他按住,死死地抵在了两道电梯门上。

    塑料袋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接着一通轻微凌乱的动静,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地。

    头顶声控灯应声一亮。

    怀兮抬头,对上他阴沉的眸子。

    几乎,不曾,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她心不由地打了下颤。

    “那就玩吧。”

    他说。

    怀兮微微睁眼。

    他眼底兴色稍浓,似乎被她激怒了一些,但很快,迭次涌现出更复杂的情绪。

    好像有那么一丝的,后悔。

    他站在她的身前,低眸,睥睨她。恢复了惯常的一脸倦漠。

    淡淡笑着。

    “我也不是没想过你是不是已经和别人结婚了,毕竟,也不是没有人能替代我。”他顿了顿,说,“你要怎么玩是你的事,我要怎么对你,是我的事。”

    “……”

    怀兮眸光颤了颤,这个瞬间,突然看不懂他了。

    “你以前总跟我说,没有人会爱你的真性情,没有人会纵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微微牵起唇角,苦笑了一声,“但是我可以。怀兮,我不是可以吗。”

    怀兮咬了下唇,不知该说什么。

    是的,他从前总是如此地纵容她。

    惯着她。

    哪怕她现在说,她跟他上了床也不跟他在一起。

    他也依旧会纵容她。

    “你不是想跟我上床吗,”

    他说着,一手捏起她小巧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看着他。

    他也不顾她踮起脚,崴伤的右脚会不会痛了,将她一直向上,一直向上牵引起来。以至于她都微微皱了眉,气喘也紊乱了些,“程……”

    程宴北一俯身,一缕凉薄气息飘近了。

    他的唇靠近她的,迟迟未吻上去。

    这样近的距离,却吊足了她的胃口。

    怀兮正不知所以,燥意不由自主地从周身流窜而起。他又一手箍紧了她的腰臀,狠狠地拧了一把,带着她,向上一耸。

    猝不及防的,她双腿就跟着一软,紧了紧。

    喉咙中溢出一声破碎的轻哼。

    接着,听他略带警告,又十分暧昧的低沉嗓音飘拂在她耳际。

    “下次我来买。”

    怀兮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她突然也才惊觉,她好像是真的惹到了他,靠在他的肩头,闷声笑了笑,再也不说话了。

    突然又想起,昨天晚上在医院她问他的问题。

    ——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分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也问她自己,真的会不一样吗。

    人生这样多的变数。

    这么多的不可预估。

    不可预估到,曾经一个那么爱你的人,抽身离开时会那么的不留情面。

    如果他们当初没有分手,至少,她现在不会如此地不想与他重蹈覆辙。

    变成这样的一个结局——

    我们很合适,我们互相吸引,但我们不会再在一起。

    怀兮心情复杂着,正要推开他,去捡散落一地的东西。

    头顶的声控灯又黑了。

    她动作顿了顿,察觉到手臂上,搭过来一个力道。他又要如此“体贴”地去帮她分担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