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有之前她背着他让怀兴炜给他安排港城大学的奖学金的事儿,所以在更难的事面前,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他说他那时什么都给不了她。

    他不允许自己再依靠她。

    这世上,人人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辩驳,为当初自己幼稚的错误辩驳,但回过头来想想,大家的确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根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她也总在想,如果当时自己别赌气了,稍微耐心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能坦荡点,放下一些不必要的坚持,结局会不会少一点遗憾。

    “别多想。”他说着,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半天又轻缓下来力道,好像是怕给她拍疼似的。

    她比以前瘦了可不是一点两点。从前她也纤瘦,但不至于现在这么骨感。

    “你饿不饿?”他问她,“要不我们先出去吃点?”

    从她家出来前她把早上的饭团热了填肚子。平时还好,中午一番激烈运动下来她真的有点儿扛不住了。在他勒令与看管之下终于吃了东西。

    奶奶还在睡觉,明显不好打扰。

    怀兮脑袋磨蹭他胸膛,说:“等奶奶起来一起吃吧。”

    “真不饿?”程宴北不自禁一笑,低头去看她,“我还没问你,你这么扛饿的功夫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好多年都这样了,习惯了。”她说着,看到一本杂志扔在茶几上。

    是她和他拍的那一期的《jl》。

    杂志一周前发售的,怀兮也收到了样刊。她那会儿还怄气,扔到港城怀礼的公寓里也没带回来。

    这几天巩眉还盘问她到底去上海干嘛去了,拍的杂志呢,怀兮都搪塞过去了。

    现在纸媒刊物没落,小时候小区门口、学校边的报刊亭都陆续消失了,如果不细心留意关注,平常根本不会注意。

    杂志封面上,外滩边她淋的满身湿透,妆容却依然明艳,被他从身后环于身前,两人这么紧紧依偎着,一起靠着那辆与他的sf100近乎1:1比例的红白相间的赛车模型。

    他也几乎浑身湿透,一件白色衬衫勾出欲盖弥彰的轮廓。

    如此相依,好似在报团取暖。

    拍摄那会儿就有人夸他的表现力出奇得好,现在看的确如此。他身上有一种很明烈的侵略感。

    至少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些挪不开目光。

    觉得他很危险,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多看两眼。

    “你知道我见你第一眼,就你突然空降我们班,我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怀兮与杂志封面上的他对视着,问身边的他。

    程宴北一敛眸,低头看她,“什么。”

    她抬起头,巧笑盈盈的,“我第一眼见到你,心里想,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宴北便轻笑一声,一只揽着她腰的手狠狠地捏了下她腰眼。她一天都腰酸腿软的,这么被他一捏,又软绵绵地趴回了他身上。

    便听他笑着说:“我是不是好东西,不是只有你最清楚?”

    怀兮懒得跟他开玩笑了,一手置于他肩膀附近,隔着一层衣料去摩.挲他胸口的纹身,又问他:“你这块儿,什么时候纹的?”

    “车队刚成立那会儿,三年前吧。”

    “你们车队的名字也跟纹身有关系?”

    “不知道,”他沉思一下,笑,“车队名字不是我起的,但我去纹身,脑子里第一句冒出来的,就是这句话。”

    还是忘不了。

    怀兮轻哼了声,明了他的意思,又有点儿任性地往他怀中蹿。

    “也总有人问我的纹身哪里来的。”

    “你怎么说?”

    “我说,”她的手窜入他衬衫下摆,将落不落的,“我和我前男友一起纹的。我和他的纹身是一对儿。”

    程宴北一笑,“那他们问你前男友的那块儿纹在哪儿,你怎么说?”

    “我说他纹在屁股上了。”

    “屁股上?”他更感好笑。

    “是啊,然后他们听了说,‘你前男友真没品味,分得好’。”

    程宴北只是笑,拥她更紧了些。

    怀兮手指捻着他衬衫最下方一颗的纽扣,又若有所思的,“不过我忘了说,”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对上他深沉视线,一字一顿的,“是我让他纹在那里的。”

    他默默地看着她。静候下文。

    “我知道就算我真的让他纹到屁股上,他也会这么做——哪怕会被以后的女朋友嘲讽没品味,甚至可能以后结婚了,还觉得跟前女友的纹身很羞耻想去洗掉。”

    她定定看着他,“但我知道,不管以后怎么样,他当时肯定会答应我。他就总是顺着我,就真的是个,在我身上很没底线的人。”

    “但我在他身上也很没底线,”她说着又趴了回去,“你说如果我结婚,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可能你会想带我走。但我总在想,但凡你看我一眼,你眼神中有一丝后悔,我可能都会想跟你走。”

    程宴北抚着她单薄的肩,低下头,吻了下她发际线附近。

    两人这么沉默着相拥了一会儿,卧室那边突然传来动静。奶奶睡醒了。

    紧接着,传来温和的一声:“小北啊,回来啦?”

    “我过去一下。”

    程宴北说着,放开了怀兮,起身去声源方向,扶着奶奶出来。

    几年没见,奶奶明显老了许多,也许是这几年调养得好,气色还算不错,人跟从前一样依然精瘦。

    被程宴北这么扶着,倒有点儿不服老似的,喋喋不休着,“哎呀,我跟你说啦别扶我了,我自己又不是不能走。”

    “你不是还要上学么,快高考了,操心点你自己的事。”

    “放开,放开。我要喝水,家里有水的吧?”

    “嗯,有。”

    程宴北说着,绕到流理台那边将烧好的水拿过来,掺了点凉白开,用手反复试着杯壁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从吧台面递了过去。

    怀兮此时也从沙发站了起来。

    奶奶正准备接过水,突然注意到了客厅里的怀兮。从前一双清明的眼略有些混沌,虽气色尚佳,但依然掩不住几分糟糕的记性造成的颓靡神色,以及大病痊愈后的耄耋之态。

    她眨了眨眼,瞧着怀兮,又看了看一边的程宴北,迟疑着问:“这是谁呀?”

    程宴北极力想作出自然的神态,眉心却不自禁地轻轻拢着。

    他深深看了怀兮一眼,对奶奶说。

    “是怀兮。”

    “怀兮?”奶奶似乎不怎么熟悉这个名字,半天,才迟缓地反应过来,“是……小兮吧?”

    边匆匆地看向怀兮,急于求证。

    “是小兮吧?小兮?”

    怀兮忍了忍鼻酸,点点头。

    “奶奶,是我。”

    “哎呀……你好久没来家里啦,”奶奶说着放下了水杯,想靠近她,却又有点儿不敢靠近她,好像对现今一头利落短发的她非常陌生,“你头发呢?头发怎么短了?”

    “你是来等小北一起去晚自习的吧?”

    “哎……多好看的头发,怎么就没了呢……”

    奶奶这么喋喋不休地唠叨着,怀兮已经红了眼眶。

    奶奶又去瞧程宴北,有点严肃:“你们之前是不是吵架啦……怎么小兮最近都不来家里了,来了头发就这样子了,是不是吵架了?”

    怀兮还没说话,程宴北淡声接过了奶奶的话,说。

    “嗯,但我们已经和好了。没事了。”

    “真没事啦?”奶奶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事了。”他强调着,“真没事了。”

    “没事就好,”奶奶这才放心下来,重新拿起杯子,慢吞吞地对他说,“你是男孩子,要多让着小兮一些啊。不要总跟她吵架,欺负人。”

    程宴北看了怀兮一眼。他眼眶也泛起了红。

    他点点头,应声。

    “嗯,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本来说十二点,结果起晚了。。起来就十一点半了。

    快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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